她跟我说:“没事,省省就过去了。”
同一年,我爸从公司账户转了一百万给何丽萍,名目是“”。
那是我妈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。
我按了一下计算器。
637万。
六百三十七万。
这就是我爸这些年转给外面那个家的钱。
六百三十七万。
而他坐在饭桌前,嚼着我妈做的排骨,跟我说——
“差五百万。”
差?
你已经给了六百三十七万了。
你还差什么?
你差的是脸。
我把所有的数据整理成了一份Excel表格。
时间、金额、收款人、摘要、对应事件。
四十七页。
打印出来,装进一个文件袋。
刘明坐在我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等我装完,他说: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用?”
“等我把我妈接走那天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让所有人看看,我爸的‘骨血’到底值多少钱。”
刘明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帮我收拾出客房。”
“已经收拾了。”
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指了指客房的方向。
“昨天你查账的时候我就收拾了。被子是新晒的。”
我第一次,在这件事里,哭了。
不是因为我爸。
是因为有人在我还没开口的时候,就把路铺好了。
我擦了擦眼睛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找个律师。不是打官司——是先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套房子的首付,是我妈出的。产权变更需要共有人签字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妈没签过字。”
我打开电脑,又看了一眼那个产权变更页面。
“没有共有人签字,过户不了。他要么是伪造签名,要么是找人代签。”
“这是——”
“违法。”
我说。
“我要让他知道,他不光对不起我妈。他还犯了法。”
6.
周六早上九点,我开车去了爸妈家。
进门的时候我妈在拖地。
客厅地板擦得很亮。茶几上摆着一盘削好的苹果。
我爸不在。
“你爸出去了。”我妈说。“你来怎么不提前说?”
她放下拖把,去厨房给我倒水。
我站在客厅里。
看着那个客厅。
沙发是十二年前买的,坐垫塌了,我妈用旧毛巾缝了个垫子盖上去。电视是七年前的款,边框已经发黄。墙上挂着我的大学毕业照。旁边挂着我爸妈的结婚照——黑白的,我妈笑得特别灿烂。
这个家的每一件东西都透着俭省。
而我爸给外面那个家买了八十万首付的房、二十八万的车。
我妈端着水杯出来。
“怎么了?站着发什么呆?”
我接过水。
“妈,我来接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接我嘛?”
“去我家住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我这儿好好的,去你那嘛,添乱。”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这房子快不是你的了。”
她的笑凝住了。
一秒。两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,用手去抚沙发垫子上一个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你查到了。”
不是问句。
“查到了。”
“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