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那天晚上坐在雪地里,我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想起来。
不是因为伤心。
是因为我忽然发现——我想不起来赵建国上一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。
不是那种应酬的笑。是冲着我,因为我,开心地笑。
想不起来了。
可能从来就没怎么笑过。
我拿出手机。
翻到赵建国的朋友圈。
他不怎么发朋友圈,一年两三条。
最近一条是上个月。一张照片,公司的年终聚餐。
他站在中间,西装笔挺。
旁边一排人。
我放大照片。
他左手边第三个位置,一个女孩。
年轻。化着精致的妆。栗色长发。
她看着镜头在笑。
赵建国没看镜头。他在看她。
照片右下角有个水印,公司年会的logo,期是12月21。
12月21。
那天是我生。
我记得那天。
我等赵建国到晚上九点。
他说开会,很晚。
我自己下楼买了碗面。
回来的时候路过蛋糕店,橱窗里摆着一排圣诞主题的蛋糕。
我看了几秒钟。
没进去。
外卖员送面的时候,扫了一眼我手机上的取餐备注。
“周敏,今天生,祝自己快乐。”
他说:“哟,生啊?生快乐!”
我说谢谢。
那天唯一一句“生快乐”,来自外卖员。
赵建国没说。
刘桂兰没说。
没有人说。
第二天,赵建国回家。
我做了他爱吃的酸菜鱼。
他吃了三碗饭。
我说:“昨天我过生。”
他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哦,忘了。下次补。”
没有下次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他12月21号不是在开会。
他在年会上,站在那个栗色长发的女孩旁边。
对她笑。
我在朋友圈里翻了更久。
找到了赵建国去年年会的照片。
那个女孩也在。
位置更近了。紧挨着赵建国。
她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。
那条裙子——
我认识。
去年赵建国公司年会,他说可以带家属。
我第一次去。
紧张了一个星期,买了新衣服,做了头发。
到了以后,赵建国介绍我认识同事。
“这是我爱人,周敏。”
客客气气的。
然后他说:“这是行政部的小方,方丽。帮我安排了很多事情。”
方丽冲我笑了笑。
“嫂子好。”
我说你好。
她很年轻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。妆画得净。说话声音软。
我当时还跟赵建国说:“你们公司的小方挺有礼貌的。”
赵建国说:“嗯,能力也不错。”
那条红裙子。
方丽在年会上穿的那条红裙子。
我坐在雪地里,用冻僵的手指在手机上搜索品牌和款号。
找到了。
七千八。
赵建国买的。
我知道,因为我管过一段时间他的信用卡副卡。后来他说公司统一报销,不用我管了。
但那段时间的账单,我有备份。
会计的职业习惯。
即使辞了职十年,这个习惯没丢。
七千八的裙子给方丽。
我的副卡额度五千。
我在长椅上坐了四十分钟。
雪停了。
我站起来,拍掉身上的雪。
拎起两袋年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