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第三排。
连续坐了两年。
他不认识我。
后来有一次社团联谊,我被同学拉去。他负责主持。中间有个环节要搭档做游戏,别人都有伴,我落了单。
他走过来说:“没关系,我跟你一组。”
就那一句话。
我记了十二年。
毕业之后我回了老家,接了我爸的水站。他去了省城。
我们没有任何联系。我甚至没加过他的微信。他的消息,都是从同学群里零星看到的——创业了,做得不错,去过几个城市。
我把那些消息看了,没回过任何一条。
然后三个月前,他突然出现在水站门口。
开了一辆黑色的别克,西装衬衫,头发理得净。
“你是……周敏?”
他居然认识我。
“小敏,好久不见。”
他叫我小敏。
我愣了两秒钟,才反应过来该说话。
“你怎么来这了?”
“我在这边有个,餐饮商业街,就在公路对面那块地。”他笑了笑,“刚开车经过,看到牌子上写的‘德发水站’——我就想起来了,你家是做水务的。”
他记得。
他记得我家是做水务的。
那天他在水站待了一个多小时。我给他泡了茶,带他看了蓄水池和管线。他问得很仔细,我讲得也仔细。
他走的时候说:“小敏,这水站你打理得真好。”
我爸去世五年了。五年里没有任何人对我说过这句话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翻出大学时候社团联谊的老照片——我没有他的单独照片,只有一张大合照。他在最中间,我在最边上。
我把照片放大,看了看他的脸。
十二年,没怎么变。
第二次见面,是一周以后。
他请我吃饭。
消息是下午三点发的。我看了至少五遍,确认没有看错。然后用了一个小时挑衣服。最后穿了那件只穿过一次的淡蓝色衬衫。
到了饭店,他已经在了。
旁边坐着一个男人。
胖,秃顶,嗓门大。
“来来来,这是我合伙人马强。小敏,坐。”
整顿饭,他们在聊商业街的规划、招商、回报率。
我在旁边听着。
马强走的时候,李伟东说:“不好意思啊小敏,本来想单独请你的,临时有点事要跟老马聊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回去的路上我想:他说“本来想单独请你”。
这句话我反复嚼了三遍。
后来见面多了,我慢慢发现一件事。
他从来不问我。
不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。不问我一个人管水站累不累。不问我有没有对象。
每次聊天,话题都是他——他的商业街进展、他的招商计划、他遇到的困难。
我一直在听。
偶尔我想说点自己的事——比如上个月水泵坏了,我半夜爬起来修了三个小时——
话到嘴边,他已经在说下一件事了。
我就把话咽回去了。
那时候我想:他是大忙人,创业压力大,等稳定了就好了。
我真的是这么想的。
3.
第六次见面的时候,他说了管道的事。
“小敏,我商业街那边的主管道有问题,施工队看了,说老化严重,得全部换。”
“报价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