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万。”
他叹了口气,“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。但是你也知道,商业街刚起步,资金都压在装修上了,账上周转不开。我想着……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?下个月商户入驻交租金,我第一时间还你。”
六万。
我那个月水站刚交了设备检修费一万二,加上给王婶发工资,卡里剩七万出头。
“行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。
“小敏,我身边的人多,但我信得过的不多。你是一个。”
当天晚上我就转了。
转完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转账成功的页面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不是心疼钱。
是觉得……他终于需要我了。
十二年了,他终于需要我了。
王婶第二天知道了这事。
她放下扫帚,看着我:“闺女,你跟那个李老板到底啥关系?”
“大学同学。”
“大学同学找你借六万块修管道?他不找银行?”
“他说周转不开——”
“闺女。”王婶打断我,“你爸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: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。但有些人,是顺着水往下游来找便宜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:“婶,你想多了。”
那天我没有再说什么。
王婶的话我没往心里去。
我只记得他说“你是我信得过的人”。这句话,我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——不是真的听,是在脑子里回放。
有一天下午他来水站办事,在院子里接了个电话。
我在办公室里,窗子开着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嗯……好,我知道了。你别着急,我处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“好,晚上见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和跟我说话时不一样。
跟我说话时他也温和,但那种温和是有分寸的,像酒店前台。
电话里那种,是松弛的,是不设防的。
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。
我也没问。
一个暗恋了十二年的人,最怕问出不想听的答案。
这段时间他来水站来得勤。
每次来都带点东西——一箱矿泉水,一盒点心,有一次带了一束花,说是路上看到花店“顺手买的”。
我把花在办公桌上,每天换水。
花活了九天。
枯了之后我没扔,夹在了笔记本里。
后来我回想这段时间,才发现一件事——
他每次来水站,手机都会拍几张照片。
有时候拍蓄水池,有时候拍管线接口,有时候拍配电箱。
我问过他:“你拍这些嘛?”
他说:“我做的职业病,看到什么都想拍下来。”
说完还笑了一下。
我也笑了。
那些照片,后来全部出现在举报材料里。
他每来一次,就多拍几张。
我给他泡茶的时候,他在拍我的设备。
我给他讲水站历史的时候,他在拍我的管线布局。
我把他当白月光。
他把我当取景框。
4.
从水务局回来的第二天,我没有给李伟东打电话。
也没有找他对质。
我做了一件事。
我打开电脑,搜了那家施工公司的名字——“鑫隆市政工程有限公司”。
天眼查。
法定代表人:马强。
成立期:八个月前。
注册资金:五十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