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跟了一个字。
“殁”。
殁就是死了。
三年。
赵婶说的没错。
上一个守夜人,守了三年。
三年就死了。
我合上族谱,手指冰凉。
四个月前,马坤在省城的博物馆门口“偶遇”我。
说他来城里打工,恰好路过。
给我撑伞,替我提东西,害羞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我觉得他老实。
我妈去世得早,爸爸在我上大学时出了车祸。
没有兄弟姐妹,没有其他亲人。
一个人在城里漂了七年。
他说,嫁到雾岭来吧,山里清静,我对你好。
我信了。
一个没有任何亲人的女人,是最好的猎物。
死了都没人问。
05
初五。
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。
食量变大了,以前一碗饭就饱,现在三碗下去还觉得空。
体重却在下降。
衣服松了一圈,锁骨越来越突出。
冯桂花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鸡汤排骨炖菜从不断顿。
“多吃点,守夜费体力。”
吃得再多也没用。
我摸着自己突出的腕骨,明白了。
不是我在吃饭。
是那个东西在通过我吃。
我是它的嘴。
它通过我的身体汲取营养,同时消耗我的生命。
三年。
赵小燕撑了三年。
族谱上最短的那个,只撑了两年。
我还剩多久?
夜里巡村时,我路过村尾最后一户人家。
那户人家半塌了,院墙长满了爬山虎,没人住。
但我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那个东西的声音。
是人的声音。
沙沙的,像笔尖在纸上划。
我推开虚掩的门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黑暗里,佝偻的背,满头白发。
她面前放着一截炭条和一块木板。
正在写字。
她抬起头看我。
没有金色的瞳孔。
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。
知道真相之后的,绝望与平静。
她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。
她把木板递给我。
上面写着五个字:“你是新的?”
我点头。
她擦掉那行字,又写:“我是旧的。”
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……也是守灵媳?”
她点头。
在族谱上,倒数第二个名字叫冯桂花。
等等。
冯桂花?
我婆婆叫冯桂花。
但族谱上的守灵媳必须是外姓。
冯桂花是嫁进来以后,才从了冯姓。
她原来姓什么,我不知道。
但眼前这个老太太……
她在木板上写:“我姓郑,嫁进来三十六年。”
三十六年。
族谱上倒数第三个守灵媳,括号里的数字是九。
但她活着。
她活过了九年的限期。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她写了很久。
写了擦,擦了写。
最后递给我六个字:
“没完全吃完。”
我盯着那六个字。
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年夜饭。
那顿年夜饭。
第三道菜。
如果没有全部吃完——绑定就不完全。
不完全的绑定,那个东西就不能完全通过她汲取生命。
所以她活了下来。
但她失去了声音。
也许还失去了别的什么。
“代价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