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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接下来的三天,沈清欢“病”了。

说是病,其实是神魂冲击过大,加上强行催动隐匿符导致灵力透支。那夜在禁地密室所见的一切,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,夜夜缠绕着她。

她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那双空洞的眼睛,那无声地“了我”。

还有谢无妄扶着苏婉儿离开的背影。

每一幕都像刀子,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。

谢无妄来看过她两次。

第一次是“病倒”的当天下午。他站在门外,隔着珠帘看了她很久,最终什么也没说,留下一瓶疗伤丹药就走了。

第二次是第二天清晨。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进来,坐在床边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眉头紧皱。

“太医看过了吗?”他问侍立在一旁的侍女。

“看过了。”侍女恭敬回答,“太医说阿月姑娘是神魂受损,需要静养。”

谢无妄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
侍女退下,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沈清欢两人。

沈清欢闭着眼睛,假装睡着,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。那目光很复杂,有担忧,有疑惑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阿月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沈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面上依旧平静,呼吸均匀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
谢无妄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
最后,他叹了口气,起身离开。

沈清欢在他走后睁开眼睛,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灵米粥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。

第三天黄昏,沈清欢感觉好些了,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,推开了窗户。

晚霞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际。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的海棠树上,给粉白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,美得不真实。

月华阁外传来喧闹声,隐隐能听见“大比”“抽签”“擂台”等字眼。

对了,明天就是三百年一度的仙门大比。

沈清欢靠在窗边,有些恍惚。

三百年前,她也曾参加过仙门大比。

那时她才十八岁,刚结丹不久,是云霄宫最年轻的金丹弟子。谢无妄亲自指导她三个月,师父对她寄予厚望,师兄弟们都说她是这次大比的夺魁热门。

她自己也信心满满,每天练剑到深夜,做梦都在演练招式。

可就在大比前三天,她被诬陷勾结魔尊,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。

三百年过去,大比再开。

而她,却只能以“替身”的身份,做一个旁观者。

“阿月姑娘。”

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:“仙君请您去前殿。”

沈清欢收敛心神,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,随着侍从前去。

云霄殿前的广场上,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弟子。

年轻的面孔洋溢着兴奋和期待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议论着明的比试。有人摩拳擦掌,有人紧张忐忑,有人自信满满——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,是沈清欢曾经拥有、如今却早已失去的东西。

她垂首站在殿外的阴影处,目光在人群中扫过。

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,一个个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。

忽然,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青衣少年身上。

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眉眼清秀,气质净,腰间佩着一柄木剑——那是她前世最小的师弟,林清羽。

三百年前她出事时,林清羽才十二岁,还是个半大孩子。他当时哭得撕心裂肺,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,一遍遍喊着“师姐一定是被冤枉的”。

三百年过去,当年的孩童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。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稚气,笑起来时会露出两颗小虎牙,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
沈清欢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酸涩得厉害。

她看着林清羽和身边的师兄弟说笑,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,看着他摩挲木剑时认真的表情……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的自己。

“清羽师兄这次定能进前十!”一个弟子兴奋地说。

“那可未必。”另一个弟子摇头,“听说玄天宗出了个天才,才十八岁就结丹了,这次大比夺冠热门就是他。”

“怕什么!”林清羽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咱们云霄宫也不是吃素的。再说了,大师兄说了,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打出咱们云霄宫的气势!”

“大师兄那是安慰咱们呢……”

弟子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,沈清欢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。

清羽还是这么乐观,这么有朝气。

真好。

“阿月。”

谢无妄的声音从殿内传来,清冷如玉石相击。

沈清欢收回目光,垂首走进殿内。

谢无妄高坐主位,一袭白衣纤尘不染,眉目清冷如画。苏婉儿侍立在他身侧,依旧是一袭水蓝衣裙,温婉端庄。

“明仙门大比,你随本君同去观礼。”谢无妄看着她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换身正式些的衣裳。”

沈清欢垂眸应下:“是。”

余光瞥见苏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虽然很快恢复如常,但那一瞬间的阴鸷没有逃过沈清欢的眼睛。

“师兄,”苏婉儿轻声开口,声音温柔,“阿月姑娘毕竟身份特殊,带她去观礼,恐惹人非议。各宗门的长老弟子都在,若是有人问起……”

“本君带个侍女,还需向旁人解释?”谢无妄打断她,语气微冷。

苏婉儿笑容勉强:“婉儿不是这个意思。只是……大比期间人多眼杂,阿月姑娘又长得与清欢师妹如此相似,难免会引人议论。婉儿是怕对师兄、对云霄宫的声誉有损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谢无妄声音更冷,“本君自有分寸。”

苏婉儿咬了咬唇,不再说话,但看向沈清欢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。

沈清欢垂着眼,假装没看见。

谢无妄不再理会苏婉儿,对殿外的弟子们道:“以上三十人,代表云霄宫参加本届仙门大比。望诸位全力以赴,扬我宫威!”

“是!”众弟子齐声应和,声震云霄。

谢无妄挥了挥手,弟子们恭敬退下,很快广场上就只剩零星几人。

沈清欢也准备退下,却听谢无妄又道:“阿月,留下。”

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
夕阳从窗棂洒进来,将谢无妄的身影拉得很长。他走到沈清欢面前,递过一个锦盒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沈清欢依言打开。

锦盒里铺着柔软的红色丝绒,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支海棠步摇。步摇以白玉雕成花瓣,以金丝勾勒花蕊,做工精致,栩栩如生,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
和前世她最爱的那支,一模一样。

沈清欢的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很冷,眼底没有任何温度。

“仙君,”她抬起头,看向谢无妄,“这支步摇,也是那位清欢仙子喜欢的样式吧?”

谢无妄沉默。

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子,一点点割开沈清欢的心脏。

“您总是这样。”沈清欢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透过我,看另一个人的影子。让我穿她穿过的衣裳,戴她戴过的首饰,学她说话的样子,模仿她死去的姿态。”

她上前一步,几乎贴着谢无妄的膛,仰头看着他:“仙君,您有没有想过,若那位仙子在天有灵,看见您这样对待一个替身,是会感动,还是觉得……恶心?”
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,轻得像羽毛,却重得像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谢无妄心上。

谢无妄的瞳孔骤然收缩,猛地扣住她的手腕:“你说什么?”

他的力道很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。

沈清欢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,依旧笑着,笑容灿烂如阳,眼底却结着三百年不化的寒冰:“我说——仙君,您这样自欺欺人,不累吗?”

“放肆!”谢无妄低喝,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。

腕骨传来剧痛,沈清欢却笑得更深:“仙君恼羞成怒了?因为被我说中了心事?”

谢无妄死死盯着她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。

这张脸上有七分陌生,却有三分让他心惊胆战的熟悉。尤其是此刻的眼神——倔强,讥诮,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,像极了诛仙台上那个纵身跃下前的沈清欢。

不,不止像。

简直一模一样。

谢无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涩,喉结滚动,“你到底是谁?”

沈清欢凑近他耳边,吐息如兰,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仙君猜猜看?”

说罢,她挣脱他的手,后退一步,恭敬行礼:“弟子告退。”

转身的瞬间,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,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
而谢无妄站在原地,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,殿内陷入昏暗。

谢无妄缓缓抬起手,看着掌心那只海棠步摇,眼神空洞而茫然。

恶心?

她说……恶心?

是啊,他这样自欺欺人,连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
可他停不下来。

就像饮鸩止渴的旅人,明知是毒,却停不下来。

“清欢……”他轻声呢喃,声音沙哑,“如果是你……会恨我吗?”

无人回答。

只有穿堂而过的风,带着晚春的凉意,吹散了那句无人听见的问话。

沈清欢回到月华阁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她没有点灯,只是坐在黑暗中,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月亮。

月光很亮,洒在院中的海棠树上,给花瓣镀上了一层银边。

她想起三百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她偷偷溜出月华阁,跑到后山去看萤火虫。谢无妄找到她时,她正蹲在草丛里,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萤火虫。

“师兄你看,它会发光!”她献宝似的把手伸到他面前。

谢无妄皱眉:“胡闹,回去。”

“就一会儿嘛……”她撒娇,“师兄陪我一起看,好不好?”

谢无妄没说话,却在她身边坐了下来。

那一夜,他们坐在后山的草地上,看了很久的萤火虫。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,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他抱回月华阁,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袍。

那时候她以为,这样的子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
直到诛仙台上,一切戛然而止。

“仙君。”

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打断了她的回忆:“仙君来了。”

沈清欢没有动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门外。

谢无妄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外,隔着门板,声音低沉:“明大比,本君会宣布一件事。”

沈清欢依旧沉默。

“本君要收你为徒。”

谢无妄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“以云霄宫宫主之徒的身份,参加仙门大比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等她回应。

可沈清欢依旧沉默。

良久,谢无妄才继续说:“你可愿意?”

沈清欢笑了。

那笑声很轻,很冷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仙君这是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,“要把替身,变成真正的赝品?”

门外沉默了。

长久的沉默。

就在沈清欢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挣扎:“不。本君想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“什么机会?”

“证明你自己的机会。”谢无妄一字一句,说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证明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,只是阿月。”

沈清欢的笑声更冷了。

证明我自己?

证明我不是沈清欢,只是阿月?

谢无妄,你知不知道,你这句话有多可笑?

我想要证明的,从来都不是“我是谁”。

我想要证明的,是“你是谁”。

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信我、却亲手将我送上诛仙台的谢无妄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是那个温柔体贴、却将我的一魂一魄囚禁三百年的苏婉儿,到底有多狠毒。

是这云霄宫,这仙界,这三百年来的冤屈和不甘,到底该向谁讨回。

沈清欢站起身,走到门边,隔着门板,轻声开口:“好啊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弟子,求之不得。”

门外,谢无妄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
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平静,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冰,是万念俱灰的死寂。

可他别无选择。

他需要她,需要这个和清欢如此相似的“阿月”,来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。

哪怕那是饮鸩止渴。

哪怕那是自欺欺人。

“好。”谢无妄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“明卯时,来云霄殿。”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沈清欢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冰冷的光斑。

她抬起手,看着掌心的纹路,看着那一道道错综复杂的生命线,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诞。

三百年前,她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弟子,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。

三百年后,她以替身的身份,实现了这个梦想。

多么讽刺。

沈清欢闭上眼,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无声地没入黑暗。

“谢无妄,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自嘲和悲凉,“如你所愿。”

“我会成为你的弟子。”

“然后,亲手毁掉你珍视的一切。”

月光无声,夜色深沉。

远处的钟声悠扬响起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宣告着什么。

仙门大比,即将开始。

而一场更大的风暴,也正在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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