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渐高,比试进行到第十五场。
“丙七对丙八——云霄宫林清羽,对万剑山庄赵铁山!”
司仪长老的声音落下,两道身影跃上擂台。
左边是林清羽,一袭青衣,手持木剑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,眼神却坚定而明亮。
右边是赵铁山,人如其名,身材魁梧如铁塔,手持一柄重剑,往那儿一站,就有一股迫人的气势。
“请赐教。”林清羽抱拳。
赵铁山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白牙:“小娃娃,你这木剑怕是经不起我一击,还是换把真剑吧。”
林清羽摇头:“木剑足矣。”
“狂妄!”赵铁山冷哼一声,重剑抡起,带着呼啸的风声,朝着林清羽当头劈下!
这一剑势大力沉,若是劈实了,便是金丹修士也要骨断筋折。
台下响起一阵惊呼。
沈清欢的心也提了起来。
但林清羽不慌不忙,身形一闪,如轻烟般避开这一剑,木剑顺势点向赵铁山的手腕。
正是云霄剑法第一式——云起。
轻灵,飘逸,以巧破力。
赵铁山手腕一麻,重剑差点脱手。他心中一惊,不敢再小觑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,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。
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,转眼间就过了三十余招。
赵铁山力大无穷,剑法大开大合,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。林清羽则以身法见长,如穿花蛱蝶般在剑光中穿梭,木剑每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,得赵铁山手忙脚乱。
“清羽师兄好厉害!”
“没想到木剑也能这么用!”
“不愧是咱们云霄宫的天才!”
台下的云霄宫弟子纷纷喝彩。
沈清欢看着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三百年不见,清羽长大了。
不再是那个抱着她的腿哭鼻子的小孩子,而是一个真正的剑修,一个能在擂台上独当一面的云霄宫弟子。
只是……
沈清欢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注意到林清羽的剑法中,隐隐带着一丝熟悉的影子——那是她前世自创的“惊鸿剑法”的影子。
惊鸿剑法是她十八岁时所创,融合了云霄剑法的轻灵和自身对剑道的理解,一共十二式,她只练到第八式,第九式“长虹贯”是她殒命前夜才悟出的雏形,从未示人。
清羽怎么会?
难道……
沈清欢心中升起一个猜测。
就在这时,擂台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。
赵铁山久攻不下,心中焦躁,忽然暴喝一声,重剑上亮起土黄色的光芒——他动用了土系法术,将灵力灌注剑身,使得每一剑都重若山岳!
林清羽顿时压力大增。
他的木剑本就不以力量见长,此刻在重剑的猛攻下,渐渐落入下风。好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,衣角都被剑气划破。
“小娃娃,认输吧!”赵铁山狞笑,“再打下去,小心你的小命!”
林清羽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忽然收剑后撤,与赵铁山拉开距离,双手结印,木剑悬浮于身前,发出淡淡的青光。
“这是……御剑术?”
“不对,御剑术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台下议论纷纷。
沈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是惊鸿剑法第九式——长虹贯!
虽然只是雏形,虽然还很不成熟,但那确实是长虹贯!
清羽怎么会这一式?!
擂台上,林清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显然这一式对他来说负担极大。但他咬紧牙关,将全身灵力灌注于木剑之中。
木剑上的青光越来越盛,最后化作一道青色长虹,朝着赵铁山疾射而去!
“来得好!”赵铁山大喝,重剑抡圆,土黄色光芒大盛,迎向那道青色长虹!
轰——!
两股力量碰撞,爆发出耀眼的光芒。
气浪翻滚,震得擂台周围的防护结界都泛起涟漪。
待光芒散去,众人看清擂台上的情形,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。
赵铁山单膝跪地,重剑在身旁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。
而林清羽依旧站着,虽然脸色苍白,摇摇欲坠,但手中的木剑依旧指着赵铁山。
“我输了。”赵铁山苦笑,“小娃娃,你这一剑……厉害。”
林清羽松了口气,收回木剑,抱拳:“承让。”
“云霄宫,林清羽胜!”
裁判高声宣布。
台下响起震天的欢呼。
林清羽在欢呼声中走下擂台,脚步有些踉跄。两名云霄宫弟子赶紧上前扶住他,给他喂下疗伤丹药。
沈清欢的目光一直跟着他,直到他回到云霄宫的阵营,才缓缓收回。
她心中的疑惑更甚。
惊鸿剑法是她自创的,除了谢无妄和师父,没有人知道完整的剑谱。清羽怎么会使第九式?而且还只是雏形?
难道……谢无妄教他的?
不对。
惊鸿剑法是她十八岁所创,那时清羽才十二岁,本学不了这么高深的剑法。而且她记得很清楚,她从未将完整的剑谱传授给任何人,就连谢无妄,她也只演示过前八式。
那清羽是从哪里学来的?
“清月。”
谢无妄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断了沈清欢的思绪。
沈清欢回神,垂首:“师尊。”
“你觉得清羽刚才那一剑如何?”谢无妄问,目光落在远处的林清羽身上,眼神复杂。
沈清欢斟酌着措辞:“清羽师兄剑法精妙,以木剑胜重剑,实属不易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最后一剑,似乎并非云霄剑法。”沈清欢抬眸,看向谢无妄,“弟子眼拙,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剑法。”
谢无妄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那是惊鸿剑法第九式,长虹贯。”
沈清欢的心猛地一沉。
谢无妄知道!
他知道那是惊鸿剑法,他知道那是长虹贯!
那他知不知道这一式是她所创?知不知道她从未传授给任何人?
“惊鸿剑法……”沈清欢故作疑惑,“弟子从未听说过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谢无妄顿了顿,声音有些涩,“那是清欢所创的剑法。”
沈清欢的指甲掐进掌心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原来如此。难怪如此精妙。”
谢无妄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
但他的眼神告诉她,他在怀疑。
怀疑她为什么会对惊鸿剑法如此熟悉,怀疑她为什么能一眼看出那不是云霄剑法。
沈清欢垂下眼,心中警铃大作。
她太心急了。
刚才看到清羽使出长虹贯,太过震惊,以至于露出了破绽。
好在谢无妄只是怀疑,还没有确凿的证据。
她必须更加小心。
比试继续进行。
林清羽之后,又过了十几场,终于轮到了今天的重头戏——玄天宗少宗主凌千澈,对药王谷首席弟子素心。
凌千澈的红衣在擂台上格外醒目。
他手持一柄赤色长枪,枪身流转着火焰般的光芒,往那儿一站,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。
而他的对手素心,则是一身白衣,气质清冷,手持一柄玉如意,如意上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,散发着浓郁的生机。
“凌少宗主,请。”素心微微颔首。
凌千澈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素心仙子,得罪了!”
话音未落,长枪已如蛟龙出海,直刺素心面门!
素心不慌不忙,玉如意轻点,一道绿色光幕出现在身前,挡住了这一枪。
两人瞬间战在一处。
凌千澈的枪法大开大合,炽热如火;素心的术法轻柔缥缈,生机盎然。一刚一柔,一火一木,打得精彩纷呈,引来阵阵喝彩。
沈清欢看得认真。
凌千澈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巅峰,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。他的枪法中正大气,显然是玄天宗的正统传承,但偶尔会露出一丝狠辣诡谲的影子,像是掺杂了别的什么。
而素心……
沈清欢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如意上。
那玉如意不简单。
七颗宝石,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风雷七种属性,能随心所欲地调动天地灵力。素心虽然只有元婴中期,但凭着这柄玉如意,竟能与凌千澈打得不相上下。
“素心仙子的‘七宝如意’果然名不虚传。”身旁有长老赞叹。
“凌少宗主也不差,那枪法中似乎融合了某种上古战法,威力惊人。”
“这一场,怕是今天最精彩的一场了。”
议论声中,擂台上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。
凌千澈一枪刺出,枪尖迸发出耀眼的火光,化作一条火龙,咆哮着扑向素心!
素心玉如意一挥,七颗宝石同时亮起,七色光芒交织成一张大网,将火龙兜头罩住!
火龙在网中挣扎咆哮,却始终无法突破。
凌千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忽然收枪后撤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
随着他的咒语,擂台上空忽然凝聚起一片乌云,乌云中电闪雷鸣,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。
“这是……玄天宗的‘雷龙破’?”有识货的长老惊呼。
“凌少宗主竟然练成了雷龙破?那可是玄天宗的镇宗绝学!”
“素心仙子危险了!”
素心脸色凝重,玉如意上的七颗宝石光芒大盛,在她身前布下层层防御。
就在这时,凌千澈忽然吐出一口鲜血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。
那凝聚到一半的雷龙也随之溃散,乌云散去,阳光重新洒落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凌少宗主受伤了?”
台下议论纷纷。
凌千澈抹去嘴角血迹,苦笑道:“素心仙子果然厉害,凌某甘拜下风。”
素心收回玉如意,微微颔首:“承让。”
裁判宣布:“药王谷,素心胜!”
凌千澈走下擂台,脚步有些虚浮。玄天宗的弟子赶紧上前扶住他,给他喂下丹药。
沈清欢的目光一直跟着他,眉头微皱。
不对。
凌千澈刚才那口血吐得太蹊跷。
雷龙破虽然是玄天宗的镇宗绝学,消耗极大,但以凌千澈元婴巅峰的修为,施展出来虽然吃力,绝不至于吐血。
除非……他原本就有伤在身。
而且是很重的内伤。
沈清欢想起那天在禁地外,凌千澈硬闯结界时受的伤。虽然当时看起来没什么大碍,但禁地结界反噬之力极强,恐怕伤及了肺腑。
这个傻子,明明有伤在身,还硬要参加大比。
沈清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心疼,有愧疚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感动。
凌千澈为了查清她的冤屈,为了替她报仇,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。
而她,却连真实身份都不敢告诉他。
“清月。”
谢无妄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今的比试到此为止,你随本君来。”
沈清欢回神,垂首:“是。”
她跟着谢无妄离开高台,朝着云霄殿走去。
身后,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,有羡慕,有嫉妒,有不屑,有好奇。
沈清欢垂着眼,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将正式进入所有人的视线。
成为“清月”,成为谢无妄的亲传弟子,成为云霄宫乃至整个仙界都瞩目的存在。
而这,正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