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有说话声。
我没进门,站在窗户下面听了一会儿。
婆婆、赵建军、赵建民,三个人。
赵建民的声音最清楚:“……拆迁办的人说了,最迟下周来量房。咱家这个面积,少说也有——”
婆婆打断他:“小点声!”
声音压低了,我听不见了。
我站在原地,心跳得很快。
拆迁。
这个词我不是第一次听。村里传了大半年了,说开发区要扩,咱们这一片都要拆。但一直没有准信儿。
他们在商量拆迁的事。
三个人。
没有人通知我。
我是这个家的人。我住了十年,我的户口在这儿,我的工资养了这个家十年。
但是商量分钱的时候,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。
我没进去。我转身走了。
去了镇上的手机维修店,花了二十块钱,让老板帮我恢复了一下微信里被赵建军删掉的一些聊天记录。
不是专业恢复,就是缓存里残留的碎片。
但够了。
够我看到一些东西。
三个月前,赵建军跟婆婆的聊天——
赵建军:“妈,手续办好了。”
婆婆:“她没发现吧?”
赵建军:“没有。我说去镇上交电费,她没问。”
婆婆:“行。办好就行。那个本本你藏好了,别让她翻出来。”
赵建军:“放心吧。”
什么手续?
什么本本?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冷的。
我又往下翻。
两个月前——
婆婆:“拆迁的事定了没?”
赵建军:“建民说快了。他那边有消息会跟咱说。”
婆婆:“那周敏那边怎么办?”
赵建军:“等确定了再说吧。”
婆婆:“不能等确定了再办。万一她闹起来——”
赵建军:“妈,我知道。”
周敏那边怎么办。
他们在讨论怎么处理我。
像处理一件东西。一个障碍。
我坐在手机维修店门口的台阶上,太阳很大。
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。
我把屏幕截了图。
然后站起来,去了镇上的民政局。
“你好,我想查一下我的婚姻登记信息。”
工作人员让我出示身份证。
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。
“周敏女士,你目前的婚姻状态是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离异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和赵建军的离婚手续在三个月前已经办理了。这是记录。”
她把屏幕转给我看。
离婚协议。
离婚期。
我的名字,我的身份证号。
还有一个签名。
我的“签名”。
但那不是我签的。
那个“周”字的最后一笔是往上挑的。
我写的“周”,最后一笔是平的。
从来都是平的。
我站在民政局的柜台前,手扶着桌沿。
工作人员问我:“女士?你还好吗?”
我听见自己说:“能把这一页打印一份给我吗?”
她打印了。
我把纸折好,放进包里。
走出民政局的时候,阳光很白。
我在法律上,已经不是赵建军的妻子了。
三个月了。
我每天在那个家里做饭、洗碗、上班、还贷。
而我已经不是那个家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