绒布的边缘有一小段翘起来了。
不是坏了,像是被人掀开过又压回去的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拿了把小刀,轻轻撬开钉子。
绒布下面是一层薄木板。
木板和相框之间有缝隙。不宽,但塞得进东西。
我小心地抬起木板。
下面有一张纸。
不对——不是纸。
是一幅画。
油画。很小,大概跟A4纸差不多大。
画的是一座山。暮色里,山坡上一条小路,一个人影往山顶走。远处有几棵树,天边一抹暗红。
画得不算精细,但笔触很生,有种往外冲的力气。
右下角有两行小字。
“春山暮归 一九八八年秋 怀远”
怀远。
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这个名字我听过。
爸在世的时候偶尔会提到一个老朋友。
“我以前在师范读美术的时候有个同学,叫郑怀远。画画比我强多了。后来我去了中学教书,他去了南方,一直没断联系。”
爸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还小,没太在意。
后来爸病了,很少再提。
郑怀远。
一九八八年。
我把那幅画小心地放在桌上,打开手机搜索。
“郑怀远 画家”
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:
“郑怀远,当代著名油画家,1952年生,1988年赴法深造,作品被法国奥赛博物馆收藏……早期作品存世量极少,近年拍卖市场上单幅成交价多次突破千万……”
我的手停在屏幕上。
早期作品。
一九八八年。
存世量极少。
成交价突破千万。
我看了看桌上那幅画。
“春山暮归 一九八八年秋 怀远”
我放下手机。
拿起画又看了一遍。
手指在发抖,我让自己放下来。
不能激动。不能乱动。
万一是假的呢。
万一只是巧合呢。
但是爸的话又响起来了——
“照片,留好。”
“框子。”
他说的不是照片。
他说的是框子。
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门。
爸以前提过一个人。姓方。在市文化馆工作,跟爸和郑怀远都是同学。
“老方跟怀远最好,怀远出国之前把好几幅画寄放在老方那里。”
我找到了市文化馆的电话。
打过去。
“请问方志明老师还在吗?”
“方老师退休了。您找他什么事?”
“我是杨建华的女儿。”
对方愣了一下。
“杨老师的女儿?您等一下,我帮您问问。”
两个小时后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“是小杨吧?我是方志明。你爸的事我听说了——没赶上,对不住。你找我什么事?”
我说:“方叔,我爸留了一幅画。上面写着‘怀远’。我想请您帮忙看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怀远的画?”
“我不确定。想请您鉴定。”
“你带过来我看看。”
5.
方志明住在城西老小区。
三楼,门口放着两盆兰花。
他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满墙的画。
“进来坐。”
方志明七十出头了,头发全白,精神很好。
他戴上老花镜,接过我手里那幅画。
放在窗户旁边的桌子上。
没出声。
看了三分钟。
把老花镜摘下来。又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