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格鲁的夜很静。
逸一个人坐在碎石堆旁边那块石头上,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登格鲁的星星很少,偶尔露出几颗,也是暗淡的。
风从矿区那边吹过来,带着矿石的腥味。
金和格瑞以为她走了。
她确实该走了。
但她还在这里。
逸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左手,关节处,那颗小小的红痣。
她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——
她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。
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无尽的光。光里浮着无数透明的丝线,每一条都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这是哪里?
她想不起来。
但她的脚自己往前走了。
丝线从她身边掠过,有些亮了,有些暗了。她走过的地方,光会微微颤动,像在回应什么。
远处站着一个人影。
她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知道那人在看着她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逸张了张嘴,想问这是哪里,想问那人是谁。但她发不出声音。
那人影走近了一步。
“你离开太久了。”
离开?
“你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逸想说自己没有忘。她是雷王星那个姐姐,是圣空星那个研究员,是登格鲁这个过客。她记得这些。
但那个人影摇了摇头。
“那些是你走过的路。”他说,“不是你。”
雷逸愣住。
“你把自己的名字弄丢了。”
名字?
她有名字。她叫雷逸。
但那个人影又摇了摇头。
“那不是你真正的名字。”
雷逸张了张嘴,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那个人影抬起手,指向她身后。
她回头。
光里浮出画面。
——
那是一个很小的地方。有树,有风,有阳光。
两个人站在树下。
一个是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逸认出来了。但那个自己背后有有三对翅膀,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光。
另一个是个孩子,红色的头发,仰着头看她,眼睛亮亮的。
孩子拽着她的袖子,喊了一个名字。
逸没听清那个名字,但她的心猛地抽紧。
画面变了。
还是那个穿着白袍的自己,站在高处,低头看着脚下的世界。她身后站着很多人,那些人穿着华丽的袍子,脸上带着笑,但那笑让逸觉得冷。
画面又变了。
白袍的自己站在一扇门前。门很大,发着光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里有很多东西——疲惫、决绝、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悯。
然后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画面暗下去之前,逸看见那个自己倒在地上。
“你选择了遗忘。”那个人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那是你在漫长岁月里,唯一的喘息方式。”
逸沉默了。
“那些化名,”那个人影继续说,“雷王星三皇女雷逸,还有其他的身份——都是你在人间的脚印。但脚印不是你。”
逸低声问:“那我……是谁?”
“你想起来了,就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画面重新亮起来。
——
还是那棵树,还是那个孩子。
孩子仰着头,笑着喊她。
这一次,逸听清了那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是——
逸猛地睁开眼。
登格鲁的夜还是那么静。星星还是那么少。风还是带着矿石的腥味。
她坐在那块石头上,左手关节处那颗红痣还在。
逸抬起手,看着那颗痣。
刚才那个名字,她没抓住。但它让她觉得熟悉,熟悉得心脏发疼。
她不是普通的过客。
不只是雷王星的姐姐,不只是圣空星的研究员,不只是登格鲁这个教孩子打水漂的人。
她比这些都久远。
逸站起身,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有些东西正在醒过来。
不是全部。只是碎片。
但够了。
她知道她该去哪里了。
凹凸大赛。
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