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球的轮廓在飞船后方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一个光点，消失在星海里。
逸靠在舷窗边，看着那颗星球远去。
手边的通讯器亮着，屏幕上是一封没写完的信。
“致雷狮……”
她写了这三个字，就再也写不下去了。
说什么呢？
说她……不回去了？
逸垂下眼，把通讯器关掉。
舷窗外，星海无边无际。
——
飞船是圣空星送给她的，说是“感谢逸大人的贡献”。小型穿梭舰，一个人开刚好，速度快，续航长，适合长途旅行。
她把目的地设定为“无”，就让它随便飞。
三天后，飞船停在一颗不知名的星球旁边。
逸没有下去。
她只是坐在驾驶舱里，看着那颗星球发呆。
蓝色的，和雷王星有点像。
但又不一样。
雷王星是她的家。
她从小在那里长大，在宫殿里练剑，在花园里追着雷狮跑。大哥雷蛰不喜欢她，但她不在乎。她有雷狮就够了。
后来大伯死了。
后来她去圣殿骑士团学习。
后来她回到雷王星，发现一切都变了。
联盟星的统治越来越腐朽，雷王星作为加盟星，只能忍着。雷狮越来越叛逆，看什么都不顺眼。大哥雷蛰忙着巩固自己的位置，本没空管这些。
她开始想——
就这样过下去吗？
在雷王星当一辈子三皇女，看着联盟星的统治一天天烂下去，看着雷狮越来越愤怒，看着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？
她不想。
但她也不知道该去哪。
所以她才接受圣空星的邀请。
就当是……逃吧。
——
逸站起身，走到舷窗前。
那颗蓝色的星球在视野里缓缓转动。
她想起嘉德罗斯的脸。
那个暴躁的小孩，被她用剑鞘打趴三次，爬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。他问她：“老师，你为什么这么强？”
她没回答。
因为答案很简单——活得久。
原初天使的寿命，和人不一样。她活了几百年，见过太多人出生、成长、老去、死亡。
嘉德罗斯是圣空星人造人的巅峰，号称“完美存在”。但他也会老去，也会死亡。
而她不会。
至少，不会像他那么快。
逸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雷狮小时候拽着她袖子撒娇的样子。安迷修在骑士团里认真练剑的样子。嘉德罗斯被她打趴后不服气的样子。
还有那些更久远的——艾蒂和埃尔死缠着自己讲故事的样子，那个红色头发的暴躁小孩喊她的名字，还有……
她睁开眼。
想不起来了。
那些记忆太久了，久到只剩下一些碎片。
逸伸手，贴上冰冷的舷窗。
星海在她指尖流转。
她忽然想起一个人说过的话。
“你会活很久很久。”那个人说，“比所有人都久。所以你要学会一件事——习惯离别。”
那时候她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但习惯了，不代表不会难过。
——
飞船又飞了七天。
逸去了很多地方。
有的星球繁华，有的星球荒凉，有的星球上的人在打仗，有的星球上的人连饭都吃不起。
她只是路过，看看，然后离开。
偶尔会想起那些人。
雷狮现在在嘛？是不是还在生气她没回去？嘉德罗斯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？
但她也只是想想。
没有联系他们，没有回去。
因为她知道，一旦回去，就再也走不掉了。
而她现在，还不想停下来。
——
第十五天。
飞船停在一颗小行星的背面。
逸坐在舷窗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橘子——在某个星球补给的时候买的。
她剥开橘子，掰下一瓣，放进嘴里。
很酸。
她皱了皱眉，但还是咽下去了。
远处有一颗恒星，正在爆发耀斑，光芒透过舷窗照进来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逸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道光芒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就这样一直飞下去，好像也不错。
没有雷王星，没有圣空星，没有那些认识她的人。
只有她，和这艘飞船，和无边无际的星海。
她可以随便去哪，随便做什么，不用对任何人负责，不用害怕离开会让谁难过。
因为没有人会等她。
逸又掰了一瓣橘子。
这次没那么酸了。
她看着舷窗外的星海，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她轻声说。
飞船继续往前飞。
星海无边无际。
她也不知道要去哪。
但至少，现在是自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