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那声脆响,价值连城的官窑青花变成了地上一堆不值钱的瓷片。
大厅里静得吓人。
赵德柱瘫在太师椅上,眼皮子发跳。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,那股子心疼劲儿刚上来,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。
钱丰这小子,太邪乎。
“这就完了?”赵德柱强撑着一口气,指关节扣着椅子扶手,指甲盖都在发白,“你砸了我的东西,还编排我人?现在的年轻人,为了出名连这种绝户话都敢说?”
他扭头看向台下,嗓门提得老高,像是要给自己壮胆:“各位都听见了!这小子诽谤!我要告他!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!”
“诽谤?”
钱丰跨过地上的碎片,鞋底碾在瓷片上,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,屏幕亮着,上面是一张银行转账的截图。
“上周五,也就是三月十四号。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。”
钱丰每念一个字,就往前走一步。
“工行卡号尾号8899,户名刘二黑。转账金额五十万。附言:极品铁观音。”
钱丰站定在赵德柱面前,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这位会长脸上。
“赵会长,您这茶叶镶金边了?半夜去西郊那废弃的纺织厂取货?这刘二黑——也就是道上人称‘黑狗’的通缉犯,卖的是茶,还是命?”
赵德柱脸上的肉抖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想去捂那个手机,手刚伸一半,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。
周围那些原本打算看戏的“大师”们,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,一个个坐立难安。
这太具体了。
具体到就像钱丰当时就在那交易现场,举着摄像机拍下来的一样。
“保安!人死哪去了!”
一直缩在后面的赵刚这会儿才反应过来,扯着公鸭嗓就开始嚎:“把他给我叉出去!这人疯了!他在扰乱会场秩序!”
几个保安拎着胶皮棍就要往台上冲。
“我看谁敢动。”
门口并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,只有一个沉稳、冷硬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那是制式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特有的动静。
一群穿制服的人鱼贯而入。
领头的张队没戴帽子,平头,一脸横肉,手里那张拘捕令被他捏得有些皱。
他径直走到台前,甚至没看赵德柱一眼,只是冲着钱丰稍微扬了下下巴,算是打招呼。
“赵德柱。”张队转向太师椅,语气平得像是在念菜单,“涉嫌重大刑事案件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,还有包庇罪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,张队,这误会……”赵德柱想站起来,腿却不听使唤,又重重跌了回去。
“误会?”张队把那张纸往赵德柱怀里一拍,“黑狗刚才落网了。那小子骨头软,还没上手段就全招了。连你当时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交代得一清二楚。”
哗啦——
一副锃亮的手铐直接锁住了赵德柱的手腕。
这位在洛城古玩圈呼风唤雨的大会长,此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鸡,甚至连句整话都还要不出。
台下那群人这会儿全成了缩头乌龟。
刚才还跟着赵刚起哄嘲讽钱丰的那几个,现在恨不得把脸贴到裤里,生怕被钱丰多看一眼。
这哪是鉴宝师?
这就是个活阎王!
谁沾上谁倒霉,点谁谁进去!
“带走。”张队一挥手,两个民警架起赵德柱就往外拖。
钱丰靠在台边的柱子上,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,甚至还有闲心冲赵德柱挥了挥手。
就在这时,一道白影正顺着墙往门口溜。
钱丰嚼碎了嘴里的糖。
“赵公子。”
这一声不大,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。
那个白影猛地一僵,左脚还悬在半空,落也不是,抬也不是。
赵刚僵硬地转过脖子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钱……钱大师,您忙着,我家里煤气忘关了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钱丰笑得人畜无害,“你叔进去了,你不进去陪陪?一家人嘛,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。”
“你……你别乱咬人!”赵刚嗓门都在抖,“我可是守法公民!”
钱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那瞳仁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。
【目标:赵刚】
【当前罪恶值:240】
【待结算罪行:网络售假(案值三十万)、雇凶打砸抢(昨夜聚宝斋玻璃被砸案主谋)。】
“昨晚十二点半。”钱丰慢悠悠地说道,“两个小混混,拿着板砖,砸了我店里那块落地窗。那一玻璃两千多呢。”
赵刚脸色煞白:“什么混混!我不认识!”
“不认识?那那个叫‘黄毛’的小子,怎么手机里还有你的转账记录?备注是‘修窗户’?赵公子这好人好事做得够隐蔽的,帮我家修窗户,先把窗户砸了再修?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这叔侄俩,简直就是送财童子。
还没走远的张队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黄毛我们确实抓了,说是有人指使。”张队指了指赵刚,“一并带回去,让他和那个黄毛对质。”
两个民警立刻调头,一左一右夹住了赵刚。
“别!我是赵刚!我爸是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!”民警没惯着他,直接按着脑袋塞进了警车。
十分钟。
仅仅十分钟,听雨轩变天了。
那些所谓的“行家”、“泰斗”,此刻看着台上的年轻人,只觉得脊背发凉。
这人身上有股邪气。
那种能把人扒皮拆骨看透的邪气。
钱丰没理会这些人的目光,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跳下台,径直走到角落。
王得财正张大嘴巴,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,傻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老板,走了。”
钱丰拽了拽王得财的袖子。
“啊?去……去哪?”王得财还没回魂。
“撸串去。刚才费了半天嘴皮子,饿了。”
……
听雨轩外,夜风微凉。
王得财坐在马路牙子边的烧烤摊上,面前摆着一大把羊肉串,还有两瓶啤酒。
他到现在腿肚子还在转筋。
“小……小钱啊。”王得财灌了一大口啤酒,打了个酒嗝,“你跟哥透个底,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上面派下来的卧底?特工?还是那种专门抓贪官的?”
钱丰咬着肉串,被辣椒呛了一下:“我要是特工,还能在你那破店里拿三千底薪?”
“也是。”王得财嘿嘿傻笑,随即又正色道,“不管你是啥,以后聚宝斋你说了算!股份我也给你分……三成!不,五成!”
钱丰笑了笑,举起酒瓶跟胖老板碰了一下。
“五成就不必了,把店里玻璃修好就行。”
【叮!】
【恭喜宿主完成任务:单刀赴会】
【获得奖励:声望值+10000】
【特殊物品掉落:通灵罗盘(虽然是个老物件,但它似乎更喜欢找一些不净的东西)】
钱丰感觉到兜里沉甸甸多了一块东西。
这系统,倒是大方。
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深夜。
钱丰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这段时间用眼过度,血丝有点重。
打开直播设备。
即便没有预告,开播的一瞬间,直播间热度直接炸了。
在线人数:200万+。
弹幕刷得连字都看不清,全是“”、“大神”、“收下膝盖”。
今天的听雨轩事件已经被人传到了网上,那段怒砸青花碗的视频,播放量破了千万。
“主播!听说赵会长在局子里已经招了!”
“太牛了,现实版福尔摩斯啊!”
“主播快看看我,我感觉我男朋友也有问题!”
钱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,靠在椅背上。
“还是老规矩,鉴宝为主,顺便鉴人。有连麦的吗?”
话音刚落,一个奇怪的ID跳了出来。
【无名氏】申请连麦。
头像是一片漆黑,没有任何图案,就像是手机摄像头被贴上了黑胶布。
钱丰眉头皱了一下。
这ID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。
“接。”
屏幕一分为二。
对面没有开灯。
一片死黑中,只能听见沉重的、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。
呼哧——呼哧——
“朋友,鉴宝就把灯打开。”钱丰说道。
“我不鉴宝……”
对面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沙哑,涩,带着一股子阴冷气,“我是来……还愿的。”
还愿?
还没等钱丰开口,屏幕那边亮起了一点火光。
是一白蜡烛。
烛火惨白,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。
在那摇曳的火光下,摆着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面鼓。
只有巴掌大小,鼓身漆黑,但鼓面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。
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,不像是画上去的,倒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血丝。
“这东西,跟了我二十年了。”
那人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,指甲很长,漆黑如墨。
指尖轻轻在鼓面上划过,发出那种指甲刮黑板的刺耳声音。
“听听,这声音多好听……”
咚。
枯指敲击鼓面。
声音不大,却沉闷得像是一拳砸在人的心口窝上。
钱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鼓声。
【罪恶天眼,开启】
就在他凝视那面鼓的一瞬间,一行从未有过的、鲜红欲滴的加粗字体,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。
**【物品:怨灵人皮鼓】**
**【材质:未成年少女背部皮肤(整张剥离)】**
**【罪恶值:9999(极度危险!)】**
**【关联案件:二十年前“红衣连环人案”第六名受害者,代号“红舞鞋”……】**
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着“装神弄鬼”、“剧本”。
但钱丰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面在烛光下泛着油光的鼓皮。
那鼓面上的纹理,本不是什么兽皮的毛孔。
那分明是……
“主播。”
对面那张看不清的脸,忽然凑近了蜡烛。
半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。
“你说,这鼓皮是不是有点了?它好像……饿了想喝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