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过U盘,进电脑。
打印机开始响。
“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”
一张一张。
我坐在打印店的塑料椅上。椅子凉。
打印机的声音很有节奏。像某种倒计时。
老板在旁边玩手机。偶尔起来加纸。
加了七次纸。
我数的。
凌晨一点四十,打完了。
老板帮我装了八个纸箱。
“姐,你车在哪?帮你搬。”
“不用。楼上。分几趟搬。”
我付了钱。八百份,双面打印,一共四千三。
四千三。
赵国栋给钱蕾转过一笔三千八——备注是“买包包”。
我搬了四趟。纸箱藏在次卧衣柜的最下层。赵国栋从来不进次卧。那是我放被子和过季衣服的地方。
第二天白天,我又出门了一趟。
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。
律师姓方,女的,四十出头,戴金丝眼镜。
我把流水摊在她桌上。
“这是我丈夫三年的银行流水。转给同一个女人,六十七万。这个女人现在是我儿子的未婚妻。”
方律师翻了两页,停下来。
“多少?”
“六十七万三千八百。”
“你儿子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准备怎么办?”
“下个月十二号,我儿子的订婚宴。我准备在宴上把这些流水发给所有人。”
方律师的手停在流水上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意味着我儿子的婚订不成。意味着赵国栋的脸面全没了。意味着全家都会被翻过来。”
“你能承受?”
“方律师,我承受了二十三年。”
她看了我几秒。
“好。我需要你配合做几件事。第一,婚内财产转移的证据要完整。第二,你名下的财产要确认。第三,离婚诉讼的材料我先帮你准备好。”
我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在订婚宴上散发这些材料,法律上没有问题。这是你丈夫的真实银行流水,不涉及造假。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——你儿子当场的反应,可能不是你预想的那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可能会先怪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说得对。一鸣有可能会先怪我。
他二十三岁。大男孩。恋爱脑。他喜欢钱蕾。
他不知道钱蕾是谁。
如果我现在私下告诉他——他会不会信?
一鸣的性格我清楚。他像他爸。固执。认定的事,十头牛拉不回来。
如果我私下跟他说“你女朋友和你爸有关系”——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?
“妈你疯了?”
“你是不是不喜欢蕾蕾?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就算我把流水给他看,他也可能说“这只是转账,不能证明什么”。
赵国栋会怎么说?
“你妈更年期了。”
“我跟小钱是工作关系,她之前在我朋友公司实习。”
“你妈就是看谁都不顺眼。”
然后我就变成了那个“无理取闹的母亲”。
不行。
必须是所有人同时知道。
必须是赵国栋没有时间编故事的时刻。
必须是钱蕾没有时间表演的场合。
必须是公开的、不可收回的、无法辩解的。
订婚宴。二十八桌。两百多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