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到我，微笑。
那种温和的、得体的、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。
“苏总，听说阿姨身体不舒服？”
“急性心梗。”我说，“你们医生说要进ICU，但没有床位。”
“是的，ICU确实满了。”她语气很平，“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中心医院——”
“四十分钟。”我看着她，“我妈等不了。”
沈清叹了口气。
“苏总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制度面前人人平等嘛，不能因为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不能因为你捐了钱，就搞特殊。
我看着她温和的眼睛。
里面没有着急，没有为难。
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“好。”
我说。
“那就转院。”
我转身往急诊室走。
走到拐角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清站在原地，对旁边的护士说了句什么。
护士笑了。
我妈在抢救室里疼得说不出话。
她们在笑。
2.
转院的路上，我一直握着妈的手。
她的手冰凉。
脸上罩着氧气面罩，眼睛闭着。
心电监护仪滴滴响。
四十分钟。
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到中心医院的时候，妈的血压掉到了危险线。
医生们冲上来，推进手术室。
我签字的时候，手抖得写不成字。
手术做了四个小时。
凌晨两点，主刀医生出来了。
“手术成功。但送来太晚了，心肌损伤比较严重，后续要长期用药。”
太晚了。
如果在仁和医院直接做手术，十五分钟就能进ICU。
但我们花了四十分钟在路上。
那四十分钟，差点要了我妈的命。
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。
凌晨三点。
医院走廊安静得吓人。
我拿出手机。
点开银行APP。
不是查账。
是想看看那笔500万的转账记录。
去年十一月。
陈述之说仁和医院要盖新的住院楼，需要社会捐赠。他说沈清是他大学同学，正经做医疗的，值得支持。
他说：“你也算是做善事。”
我说好。
500万，从我公司的账户转出去的。
我是做母婴用品的，公司是我一个人从零开始做的。
陈述之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当区域经理。
500万，是我的钱。
我当时没细看。
现在，凌晨三点，我一笔一笔翻。
转账记录显示：
收款方——仁和医院。
备注——捐赠款。
期——2023年11月15。
但在这笔转账的下面，还有一笔。
同一天。
200万。
收款方——清颜医疗美容有限公司。
备注——设备采购。
清颜。
清。
沈清的清。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放大了那行字。
清颜医疗美容有限公司。
我打开企业信息查询。
输入公司名。
法人代表：沈清。
注册地址：滨江路188号。
成立期：2023年9月。
就在我捐款的两个月前成立。
我的500万，有200万，进了沈清自己的公司。
我闭了一下眼睛。
又睁开。
然后我退出银行APP，打开微信。
找到陈述之的对话框。
他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小时前的：“手术顺利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