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信封里还有东西。
第二张。
2001年7月9。
同样的报案回执。
报案人宋雁。
案由:家庭暴力。
处理结果:“经调解,报案人主动撤诉。”
第三张。
2004年11月22。
第四张。
2007年5月。
第五张。
2010年1月。
第六张。
2014年8月。
六份报案回执。
跨越十七年。
每一份的案由都是同样的四个字。
我蹲在书房地上,信封里的东西散了一地。
手在抖,本控制不住。
我把所有纸张按时间排好。
最早的一份,1997年。
最晚的一份,2014年。
那年我十九岁,刚上大一。
六次报案。
六次“调解”“和解”“撤诉”。
信封底部还有几张折叠的薄纸。
我抽出来,展开。
是X光片的复印件。
第一张:右侧第七肋骨骨折。
期:2003年6月。
第二张:左腕桡骨远端骨折。
期:2008年2月。
第三张:颅骨轻微裂伤。
期:2012年11月。
我盯着那张颅骨片子。
2012年11月。
那是我高二上学期。
期中考试前一周。
妈请了三天假,说是“感冒发烧”。
爸来学校给我送饭,笑眯眯地说:“你妈身体不好,这几天爸照顾你。”
他给我带了排骨汤。
很热。
我喝了两碗。
而妈在家里,头骨裂着,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端过一碗水。
信封里最后一样东西,是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不是完整的。
是碎的。
被撕成了巴掌大的碎片,至少十几片。
每一片都被人用透明胶带,一条一条、仔仔细细地粘了回去。
胶带泛黄了。
粘合处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。
协议落款处有两个签名。
宋雁的名字写得很整齐。
方德厚三个字……只签了一半。
“方德”两个字之后是一道撕裂的豁口。
他签到一半,把协议撕了。
而妈,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,粘好了,放在这个信封里。
放了不知道多少年。
我把那份拼好的协议捧在手心。
胶带已经失去粘性了,好几处又开始翘起。
妈粘的时候一定很仔细。
碎片的拼接几乎完美,只有右下角缺了一小块,留了个窟窿。
我不知道在书房坐了多久。
窗外天黑透了。
路灯的光照进来,惨白。
走廊那头,妈的卧室依旧没有声音。
她说“别打开”。
她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我把所有东西放回信封,抱在怀里。
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,踉跄了一下,撞翻了桌上的茶杯。
龙井茶水洒了一地。
杯子碎了。
爸最爱的那只青瓷杯。
碎成三瓣。
我没有捡。
05
我坐在客厅沙发上,信封放在膝盖上。
开着灯,一盏都没关。
整个屋子亮堂堂的。
可我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我又看了一遍那些报案记录。
1997年。
妈嫁给爸的第三年。我两岁。
第一份报案。
最后一份,2014年。我十九岁。
十七年里,六次走进派出所。
六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