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证书、文件什么的,别让你妈先翻了。”
我点头。
送走所有亲戚,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走廊尽头,妈那间小卧室的灯还亮着。
门缝下面透出昏黄的光。
我没有敲门。
转身走进了爸的书房。
03
书房不大,十二平米。
一张老式写字台,一把藤椅,一个靠墙的铁皮书架。
桌上还摆着爸没来得及喝完的茶杯。
龙井,凉了,茶叶沉在杯底。
我坐在藤椅上,椅背咯吱响了一声。
爸的味道还在这屋里。
烟味,茶味,混着旧报纸的油墨味。
书架上一排荣誉证书。
“先进工作者”“优秀党员”“十佳好人”。
红色封面,金色大字。
我一本一本翻,手指发抖。
抽屉里有房产证、存折、工资条。
存折上最后一笔余额,十四万七千三。
不算多,但对一个退休工人来说,够体面。
最下面一层抽屉,拉不开。
上了锁。
一把铜锁。
锈迹斑斑,不知道锁了多少年。
我翻遍了书房,没找到钥匙。
书桌、抽屉、书架、窗台,每个能藏钥匙的地方都翻了。
没有。
我端着那把锁愣了很久。
爸从来没提过这个抽屉。
一辈子活得坦坦荡荡的人,锁一个抽屉什么?
我起身走到妈的卧室门前,敲了三下。
“妈。”
门开了。
妈换了衣服。
一件灰色的旧毛衣,那件红棉袄叠好了放在枕头旁。
“爸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锁着,钥匙在哪?”
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很快。
快到差点被我忽略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能砸开吗?我得整理东西。”
妈站在门框边,沉默了大概五秒。
“荞荞。”
“那个抽屉,别打开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。
但我注意到她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为什么?”
妈不说话了。
她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不是心虚,也不是害怕。
更像是一种很深的、我读不懂的疲惫。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别问了。”
她关上了门。
我站在走廊里,听见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那扇锁了不知多少年的抽屉,和今天那件大红棉袄,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。
我回到书房。
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铁钳。
铜锁老了。
夹了三下,锁芯崩开。
抽屉滑出来的瞬间,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纸张发黄,边角卷起来了。
信封上没写字。
我拆开。
第一张纸掉出来。
是一份报案回执单。
期:1997年3月14。
报案人:宋雁。
案由栏里,三个字。
家庭暴力。
我的手抖了。
04
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五遍。
1997年3月14。
那年我两岁。
报案人宋雁。
被报案人方德厚。
案由:家庭暴力。
处理结果那一栏,只有一行字——“经调解,双方达成和解。”
我告诉自己这不可能。
爸不会。
他连蚂蚁都不踩,鱼都让妈来。
我从小到大没见他动过一手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