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话术,还是一如既往。
先把自己放在道德高地上,然后一步步地试探,索取。
往年,我就是这样一步步掉进她的陷阱。
先是心软,然后是帮忙,最后是出钱。
顺理成章,理所当然。
但今年,不一样了。
“帮忙,可以。”
我说。
我妈似乎松了口气。
“但出钱,一分都没有。”
我补充道。
“许婧!”
她终于撕破了温情的面具,声音变得尖利。
“你非要跟我对着是吗?”
“那是我亲家!是你老公的亲姐姐!现在住在你亲妈家里,你连买菜钱都不愿意出?”
“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?怎么看你?”
“你不要脸,我还要脸!”
我听着她的咆哮,心里一片悲凉。
脸面。
在她心里,永远是脸面最重要。
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脸面,她可以牺牲女儿的利益,可以纵容亲戚的贪婪。
去年,周琴一家在我这里白吃白喝,搞得我筋疲力尽。
我妈是怎么说的?
她说:“多花点钱就多花点,人家在背后夸我们家大方,妈脸上也有光。”
看,她的光荣,是用我的钱和我的精力换来的。
“妈,你还记不记得,前年你生病住院,是谁夜在医院伺候你?”
我忽然问。
她愣住了。
“是谁给你端屎端尿,给你擦身按摩?”
“是谁垫付了全部的医药费,还给你请了最好的护工?”
“是周琴吗?是你那些有光的亲戚吗?”
“她们来看过你一次吗?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吗?”
我一连串的问题,像刀子一样扎过去。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妈,我为你做的,还不够多吗?”
“你病的时候,我说我是你女儿,我应该的。”
“你没钱的时候,我每个月给你三千生活费,我说我是你女儿,我应该的。”
“可我到底要怎么做,你才能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,哪怕一次,站在我这边?”
我的声音有些哽咽,但更多的是失望。
彻骨的失望。
“你总说亲情,说脸面。”
“可是在周琴他们眼里,你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。”
“一个可以我就范的工具。”
“他们今天住进你家,不是因为尊重你,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会心软,知道你会来找我要钱。”
“你正在被他们当枪使,你知道吗?”
“够了!”
我妈声嘶力竭地打断我。
“你别说了!”
“许婧,我真是白养你了!你怎么变得这么冷血,这么自私!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事,你要么就管,要么,我就跟你断绝母女关系!”
“你自己选!”
断绝母女关系。
这六个字,从我亲生母亲的嘴里说出来,那么轻易,又那么沉重。
像一块巨石,轰然压在我的心口。
我闭上眼睛,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但我很快就擦掉了。
哭,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
哀求,也换不来母亲的清醒。
我再次睁开眼时,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和坚定。
“好。”
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电话那头的咆哮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