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钱,是运气得来的。”
“而我卡里的这笔钱……”
我顿了顿,给了他一个消化的时间。
“是我爸妈的命换来的。”
轰。
我仿佛听到了电话那头,世界崩塌的声音。
陈国栋的呼吸,停了。
陈思的呼吸,也停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
“去年冬天,一场车祸。”
我继续说。
用一种讲述别人故事的平静口吻。
“我爸妈,都没了。”
“肇事司机全责,加上保险公司的赔偿,一共是三百二十万。”
“他们留下来的老房子,我卖了。”
“不大,但是地段还行,卖了一千二百八十万。”
“三百二十万,加一千二百八十万。”
“一共,一千六百万。”
“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”
“爸,你现在知道,你早上拿着去刷的,是什么钱了吗?”
我的每一个字,都是一枚钉子。
把陈国栋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把他那张慈父、长辈的伪善面具,敲得粉碎。
“我……”
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。
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他能说什么?
说他不知道?
他当然不知道。
因为他从来没关心过我的父母。
他甚至没问过我,我爸妈是怎么去世的。
他只关心我有没有钱。
有多少钱。
以及,这些钱他能不能拿到手。
“周诚……你……你别说了……”
电话被陈思抢了过去。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是羞愧,是惊慌,也是一种被戳破谎言后的无措。
“爸他不知道……他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她还在替他辩解。
“他知道或者不知道,重要吗?”
我冷冷地反问。
“重要的是,他做了。”
“他想把我父母用命换来的钱,拿去给他儿子买一套豪宅。”
“陈思,你告诉我。”
“天底下,有这样的道理吗?”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。
“周诚,你先别生气,我们回家说,好不好?”
“你回来,我们一家人坐下来,好好谈谈。”
“一家人?”
我咀嚼着这三个字。
觉得无比讽刺。
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支配的提款机时,他们是一家人。
现在,计划败露,就又想起来我们是一家人了。
“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我说。
“你让爸把卡还给我吧。”
“虽然已经作废了,但毕竟是我的东西。”
“周诚!”
她的声音尖利起来。
“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?”
“你让爸在外面怎么下台?”
“他现在被全售楼处的人看着!”
“那是他自找的。”
我没有丝毫同情。
“他想享受一掷千金的虚荣时,就该想到计划失败的后果。”
“想当体面人,就别龌龊事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。
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手机屏幕暗下去。
倒映出我冰冷的脸。
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
我放下水杯,站起身。
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外套穿上。
然后,拿起车钥匙,开门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