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辈子不等了。
我已经有了第四把。
前世第九年,我在内库角落翻出一把生锈的旧钥匙,试了试,也能开。
大概是先太子妃留下的,谁都忘了它的存在。
重生回来,我提前让桃枝从将军府的旧物里找到了一模一样的铜坯,出嫁前请锁匠仿了一把。
合不合用,今晚就知道。
皇后的坤宁宫里熏着沉水香,浓得呛人。
她坐在上首,手里转着佛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来了?”
“儿臣给母后请安。”
“听说昨晚衍儿在若烟那里歇的?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我跪在地上,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“是。”
“你是将军府的嫡女,嫁进来是做太子妃的,不是来跟侧妃争宠的。”皇后终于看了我一眼,“衍儿若烟青梅竹马,感情深厚。你呢,是指婚来的,不一样。”
上辈子她说同样的话,我咬着嘴唇忍了。
这辈子——
“母后说的是。”
我也忍了。
不是忍不住,是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翻脸。
七天而已。
皇后似乎对我的温顺很满意,又训了几句“贤惠”“大度”“不可善妒”之类的话,才挥手让我退下。
出了坤宁宫,头正毒。
桃枝快步迎上来,塞给我一个油纸包。
“小姐,将军府送来的桂花糕,还热着呢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爹的字条压在糕下面,只有四个字:吾儿勿忧。
鼻腔发酸。
上辈子,爹在我嫁进东宫第二年病逝。
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萧衍说前线战事吃紧,不宜太子妃离宫。
我在东宫哭了三天三夜,他都没回来看我一眼。
这辈子,爹还活着。
这比什么都重要。
我把桂花糕吃完,把字条叠好收进袖中。
“桃枝,今晚我要去一趟内库。”
“啊?”
“别出声。”
02
第二天夜里,我用那把铜钥匙开了内库的锁。
锁芯涩了一下,咔哒一声,开了。
内库比我上辈子记忆中空了不少。
——不,应该说,这就是它本来的样子。
上辈子是我一点一点填满的。
靠着将军府的嫁妆、靠着省吃俭用、靠着我跟工部、户部那些油滑的官员周旋,硬生生把这个只剩架子的东宫撑出了泼天富贵的模样。
萧衍从来不过问钱从哪里来。
他只负责花。
我举着灯笼,一排排看过去。
绸缎三十七匹,多半是陈货。
金器二十四件,有七件是鎏金的。
珍珠两匣,小的居多,最大的也不过莲子大小。
库银——
我扒开箱盖数了数,白银一千二百两,铜钱若。
比我预想的还少。
“小姐,这就是东宫全部的家底?”桃枝瞪大了眼睛。
“萧衍的太子当得确实寒碜。”我合上箱盖,在嫁妆单子背面又添了一行,“不过够了。”
我的嫁妆值六千两白银。
加上内库这一千二百两,再加上那些绸缎金器折价,拢共能凑出一万两出头。
一万两。
够我在边关买下三间铺面,盘下一座粮仓,再雇二十个伙计。
上辈子我在东宫管了十一年的账。
天下粮价、布价、盐铁走势,全在我脑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