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电费是从我卡上扣的。”
“物业费呢?”
“也是。”
“买菜呢?”
“也是。”
“那他的工资呢?”
“……他有他的开销。”
“什么开销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每个月给你钱。”
“给多少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思琪看着我。
那个眼神。
不是愤怒。是心疼。
“妈,你不知道爸一个月赚多少花多少?”
“大概知道……”
“大概?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粗糙。指节大。右手食指有一道疤,是十年前切菜切到的。
“你爸说男人管赚钱,女人管家。我管家就行了,他的钱他自己安排。”
“他说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妈,你信了二十三年?”
我没回答。
不是信了。
是习惯了。
习惯比相信更可怕。
相信还有醒的时候。
习惯了就觉得天生如此。
——
我想起思琪小时候。
三岁那年冬天,她发高烧。三十九度八。
半夜两点,我抱着她打车去儿童医院。
刘建军说“明天我还要开会,去不了”。
急诊排了三个小时的队。思琪烧得整个人都是烫的,趴在我肩膀上,哼都不哼一声。
我一只手抱着她,一只手填单子。
护士问:“孩子爸爸呢?”
“上班。”
“大半夜上什么班?”
我没回答。
打完点滴,天亮了。我抱着思琪回家。
刘建军已经出门了。
桌上留了个碗。
他吃了早饭。
碗没洗。
我把思琪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
然后洗了那只碗。
——
还有一件事。
去年秋天——不,是前年。
我过生。十月十七。
没人说生快乐。
早上起来,做了早饭。中午在厂里食堂吃的。晚上回来,做了晚饭。
吃完饭,洗完碗,我下楼去超市买了一个小蛋糕。
二十八块。
回家切了一块。吃了。
剩下的放冰箱里。
第二天蛋糕少了两块。
思琪吃了一块。刘建军吃了一块。
没人问蛋糕哪来的。
没人问今天什么子。
我把空盒子扔了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,没开灯。坐了很久。
不是伤心。
是那种很空的感觉。
像一个房间,所有人都走了,灯也灭了,但你知道门没锁。
你可以走。
但你没走。
因为你觉得你应该在这里。
3.
AA制执行到第二周,思琪开始翻旧账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翻账。
“妈,咱家有没有以前的水电费单子?”
“柜子里应该有。”
思琪翻了一下午。
从餐边柜翻到卧室的衣柜顶上。
找出来一摞东西——水电费存、物业收据、超市小票、女儿学费的缴费单。
全是我的笔迹。
二十三年,每一张单子上签的都是我的名字。
“妈,你看这个。”
思琪把一沓银行回单摊在桌上。
“这是咱家的房贷。每月两千八。从你的工资卡扣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从2003年一直扣到2023年。二十年。”
“还清了。”
“二十年乘以两千八乘以十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