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机关了。
把那张写满数字的A4纸折起来。
对折。
再对折。
塞进钱包里。
然后我去厨房给女儿热了一碗饭。
5.
那个周末,我一个人开车去了乡下。
的旧房子在镇上。一栋两层小楼,外面刷着白石灰,年头久了,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。
门上挂着一把旧锁。铁的,生了锈。
我从包里翻出留给我的那串钥匙——不是我妈给的那把铜钥匙,是三年前去世时我从她遗物里拿走的。
一串三把。两把大的,一把小的。
我用大的那把开了锁。
门推开,一股灰尘的味道。
两年没人来过了。
客厅还是老样子。木头沙发,旧电视,电视上盖着一块碎花布。
茶几上有一个搪瓷杯,杯壁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,杯沿缺了一角。那是的杯子。
我没有坐下。
我进了的卧室。
床上铺着整整齐齐的被褥。走之前把床铺好了的。
床头柜上有一个老花镜和一本历。历翻到2022年3月17号。
那天——是去世的子。
我看了一眼,没动。
窗台上有一盆枯的绿萝。土已经裂了。
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
里面有几盒药,一个老年手机的充电器,一本存折——
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字。
很大的字,歪歪扭扭的,用圆珠笔写的。
“敏敏收”。
我把信封拿起来。
手没有抖。
我以为会抖,但是没有。
打开信封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
一份文件。
一封信。
文件是——
房屋产权过户协议。
甲方:周淑芬(的名字)。
乙方:周敏。
期:2021年8月。
上面盖着公章,红色的。
在2021年8月——把这栋楼过户到了我名下。
2021年8月。
和我妈卖掉城南那套房子是同一年。
知道。
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。
我把过户文件放在一边,打开那封信。
信纸是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。横线格。
字很大,歪歪扭扭。有些字写错了,涂了重新写。
“敏敏:
不太会写字,你将就着看。
这个房子是的,现在归你了。手续你爸他们不知道,我找的镇上老张帮忙办的。
知道他们不会对你好。
从你小时候我就知道。
你妈总说,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。可是敏敏,你是我孙女。你哪里是别人家的。
你弟弟他们不会管我。也不会管你。
没什么钱。就这个房子。
你收着。
不要告诉他们。
好好过子。
“
没有期。
字迹很用力,有些地方圆珠笔把纸都划透了。
我把信放在膝盖上。
我没有哭。
不对。
我哭了。
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。信纸上有水渍。不是旧的。是刚刚的。
“知道他们不会对你好。”
这句话。
她早就知道。
她一个人知道了那么久。
她说不了什么——在这个家里她也说不上话。我妈嫌她“老了没用”,弟弟从来不去看她。过年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,谁都不跟她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