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一股发闷的灰尘味。
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。客厅沙发上还搭着妈生前盖的那条毛毯。
电视柜上的全家福——我、建成、妈。建成十五岁,我二十岁。
妈在中间笑着。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生病。
我开始收拾。
先是客厅。擦桌子、收拾茶几上的旧报纸。
然后是厨房。妈用过的锅碗我没扔,洗净放好。
最后是卧室。
妈的衣柜。
我打开衣柜门。
左边是妈的衣服。叠得整整齐齐。她一辈子就那几件衣服,翻来覆去地穿。
我一件一件拿出来,叠好,放进大袋子里。
拿到最里面一层的时候,手碰到一个硬的东西。
衣柜隔板和后挡板之间有个缝。
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很旧了。边角发黄。
没有封口。
我打开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
一个是存折。邮政储蓄的。名字是妈的。
余额——68000.00元。
最后一笔存入是三年零两个月前。妈去世前一个月。
一千。
她存了一千块。
我翻了翻前面的页。
每个月存五百到一千。从2015年开始。八年。
妈的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。她每个月要吃高血压的药,要交水电费,偶尔还给建成买零食寄快递。
她从两千三里面,每个月抠出五百到一千,存了八年。
六万八。
信封里第二样东西是一张纸条。
妈的字。歪歪扭扭的——妈只念到小学三年级。
“敏慧,妈知道你一直在照顾建成。这钱你收着。以后建成要是不听话,你就拿这个钱过你自己的子。你也是妈的孩子。妈对不起你。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把纸条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没看完。
眼睛模糊了。
我蹲在妈的衣柜前面。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存折。六万八。八年。每个月五百到一千。
妈知道。
妈知道我委屈。
她没说过。
她活着的时候,每次建成跟我闹别扭,她都是那句话:“敏慧,你是姐姐,你让着他。”
让着他。让着他。让着他。
她让我让了二十三年。
但她知道我委屈。
她用八年,一个月一个月地存,存了六万八千块钱。
她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她就把这个信封塞在衣柜最里面。
“你也是妈的孩子。”
你也是。
也是。
我妈用了“也”这个字。
“也”的意思是——前面还有一个。
那个是建成。
建成排在前面。
但妈说了——你“也”是。
她记着我。
在所有人都只看见建成的时候,在我自己都已经习惯了排在后面的时候——
妈记着我。
我不知道在妈的衣柜前蹲了多久。
膝盖麻了。
我把信封装进包里。站起来。
擦了一把脸。
窗外天快黑了。
我站在妈的卧室里,看着那个空了一半的衣柜。
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那三十八万。建成卖掉那套房子的三十八万。
我要弄清楚这笔钱去了哪里。
不是为了钱。
是因为——妈攒了八年的六万八,是怕我没有退路。
可我的退路不只是钱。
我的退路是建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