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指在壶口沾了一点边上的空气。
指尖轻轻抹过嘴唇。
她咂了咂嘴。
“香。”
“这柜子里都是香的。”
“比买的油强多了。”
说完，她立刻把手在嘴里嗦净，，
把壶盖拧紧，再次交代我。
“你可别偷吃，被我发现了我可会拿针戳你嘴巴。”
她盯着我，眼神像防贼一样。
我低头添柴着柴一声没吭。
上一世，我就是饿的不行吃了一点黄瓜尾巴，就拿针把我的嘴戳破了。
那天中午的菜，还是用的旧油。
油里一股子腥味。
这是她进城去给爸妈送菜的时候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别人扔掉的油。
她却照样往锅里倒，嘴里念叨：
“城里人真是不会过子，这么好的油都扔掉。”
“油有什么过期的，放一辈子都不会。”
“越放越有味。”
新的花生油，她连一滴都舍不得下锅。
说是要等过年的时候爸妈回来吃。
平时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被送到了城里。
说是爸爸和弟弟宝蛋身体要紧。
腊月二十几，天还没亮。
就又把我从阁楼上拽了下来。
“过年要准备年货。”
“炸丸子，炸油条。”
“你可别偷懒。”
她动作格外小心地抱出来一桶花生油。
倒油进锅时，她手抖了抖，又立刻收住。
“别倒多了。”
“浪费了太可惜。”
油烧热了，一股怪味慢慢散出来。
我在灶门口，忍不住低下头捂住鼻子。
却像没察觉一样，把做好的肉丸子一点点下锅。
油花四溅，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，
又心疼地骂：
“太糟蹋了。”
说也奇怪，那肉丸子和花生油的味道混在一起，竟然莫名的很香。
丸子炸好后，她只夹了一个出来。
用筷子掰成两半，自己尝了一小口。
“行，香得很，还得是这花生油好。”
“这丸子炸得非常好。”
剩下的，全被她装进盆里，
盖好，放到橱柜最上层。
“等你爸妈和宝蛋回来再吃。”
“他们肯定爱吃。”
宝蛋是我十岁的弟弟。
爸妈带去城里上学了。
我站在一旁，手上全是烧火的灰，
不小心飞溅的油溅起一个个水泡，生疼生疼的。
还被骂我贪吃，连锅边的油都不放过。
炸油条那天，她更加小心谨慎。
锅边上用东西围了一圈防止油溅出去。
面团切得又细又小，油条下锅前，
她还特意把油舀出去半勺。
“省着点。”
“你呀多跟我学习，要会过子。”
“这样嫁出去男人家才不会嫌弃你。”
油条出锅后，她反复数了十遍。
“给宝蛋留着。”
“他最爱吃这个。”
下午，爸妈带着弟弟回来了。
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全身名牌的弟弟一进门就喊饿，立刻笑开了花。
“乖孙子回来得正好。”
“给你炸了丸子和油条。”
她端着盆，先往弟弟碗里放，又往我爸碗里添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在外面活辛苦。”
我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油，问了一句：
“妈，这花生油哪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