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一下。
“一家人,不是做生意。你算这么细,让我妈知道了多难看?”
他说的是“让我妈知道了”。
不是“你说得对”。
不是“我来想办法”。
是“让我妈知道了多难看”。
我把那张流水收起来了。
夹进了一个文件夹。
那个文件夹里,后来又加了十七张。
结婚五周年那天,是个周四。
我记得,因为周三晚上我做了一锅红烧牛腩,想着第二天热一下就能吃。
周四早上出门前,我看了一眼手机。
没有消息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看了一眼。
没有。
下午开完会,看了一眼。
建东发了一条工作上的事,问我某个文件在哪个抽屉。
我告诉他了。
回到家,七点。
建东在客厅看电视。
婆婆在沙发上择豆角。
没有人说话。
我换了鞋,进了厨房,把牛腩热上。
切了个黄瓜。
蒸了米饭。
吃饭的时候,三个人坐在桌前。
建东说公司的事。婆婆说菜市场的豆角涨价了。
没有人说今天是什么子。
吃完饭,我洗碗。
洗到最后一个盘子的时候,手停了一下。
然后把水关了。
擦手。
去阳台上站了十分钟。
楼下有人在遛狗。对面楼亮着灯,有个女人在窗前晾衣服。
我回到屋里。
给自己下了一碗面。
4.
亲戚群的消息是周六发的。
周六我加班。
下午两点看到的。
二十三条消息看完,我做了一件事——把婆婆那段语音转成了文字。
然后截图。
存进了那个文件夹。
周六晚上,我没做饭。
建东问:“今晚吃什么?”
“你叫外卖吧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胃口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多问,打开了美团。
婆婆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餐桌上外卖盒子,皱了下眉:“又吃外卖?多不卫生。”
我没接话。
回了卧室。
关上门。
打开电脑。
不是做表格。
不是列清单。
我只是打开了银行APP,看了一眼2024年的转账记录。
一月份。五千。补差一千八。
二月份。五千。补差两千一。过年,婆婆从公共账户转了两千红包给外甥。
三月份。五千。补差九百。
四月份。
五千。
补差三千二。
三千二。
我记得那个月。大姑姐一家来住了五天。吃喝用度全从公共账户走。
一条一条的扣款记录。
超市。菜市场。水果店。烟酒。
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划。
一条。
一条。
又一条。
全是我的钱。
“他一个人养家。”
那句话又响了一遍。
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。
屏幕暗了。
又亮了——建东发来消息:“你吃了吗?给你留了份酸辣粉。”
我回了个“吃过了”。
没吃。
周早上,婆婆在厨房煮粥。
我出来倒水,她叫住我。
“颖颖,昨天群里的话,你别在意啊。”
她的表情是笑着的。
“我就是跟亲戚随便聊聊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随便聊聊”。
二十三条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