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看我一眼。
我不是要她给我买金项链。
我是想起来,去年冬天我买了一件羽绒服,一千二。
婆婆看到快递盒子的时候说:“一件衣服一千多?你们年轻人真舍得花钱。”
她给大姑姐买金项链叫“给闺女攒的”。
我买件羽绒服叫“真舍得花钱”。
同一个人。
同一张嘴。
两套标准。
有一次,建东发了工资,给婆婆转了一千块零花钱。
婆婆收了,很高兴,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儿子孝顺,给妈零花钱了。”
三姨点赞。大姑姐回了个爱心。二叔说“建东是好孩子”。
同一个月,我给我妈转了八百。
婆婆看到我的手机屏幕,什么都没说。
晚上吃饭的时候,她叹了口气:“现在的年轻人,花钱是真快。”
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。
对建东说的。
但整张桌子上只有三个人。
我放下了筷子。
又拿起来。
继续吃。
3.
结婚第三年,公公心梗住院。
三天ICU,后续住了十一天普通病房。
费用报销完,自费部分三万八。
马建东说:“从公共账户出吧,爸的事。”
我没有反对。
公共账户那个月余额不到一万。
差额,我补的。
分三个月补完。
那三个月,我午饭从食堂改成自带——头天晚上多做一个菜,装进饭盒。
早上的拿铁换成了速溶咖啡。
没有人问我为什么。
没有人注意到。
也是那年,大姑姐第一次找建东借钱。
“建东,你姐手头紧,你先帮一下,一万五,下个月就还。”
建东从自己账户转了出去。
下个月没还。
第三个月建东问了一次,大姑姐说“马上马上”。
马上了半年。
没还。
我没说什么。
因为建东说:“亲姐弟,她不会赖的。”
第四年,大姑姐又借了一万二。
第五年——也就是今年年初——借了一万五。
前两笔没还,第三笔又来了。
加起来,四万二。
这四万二从建东的账户出的。
但建东的AA份额没有因此多一分钱——也就是说,他的五千照常转,他私下给姐姐的四万二,不影响“公共账户”。
影响的是什么?
影响的是我。
因为公共账户不够花的时候,补钱的人是我。
他的五千是“净的”。他的四万二是“姐弟之间的事”。
而公共账户的窟窿是“我们俩的事”。
我曾经试过一次说清楚。
那是公公出院后的第二个月。
我坐在餐桌前,把那个月的公共账户流水打了出来,想让建东看看——这个月进账一万,支出一万三千七,其中有公公的复查费八百,有给婆婆买的血压计两百六,有水电费、物业费、还有大姑姐来家里吃了两次饭的加菜钱。
“建东,你看一下,这个月又超了。”
他在看手机。
“嗯。”
“超了三千七。我补了。但这已经连续四个月了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要不要重新算一下每月的额度?”
他放下手机,看了我一眼。
“颖颖,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