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鑫的公司八个月前成立——比王磊入职恒达只晚了两个月。
也就是说，王磊上任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开始筹备用自家公司替换我。
这半年来，他一直在跟我正常对接。
正常开会，正常下单，正常验收。
笑着跟我握手，背后把我的配方参数一条一条地抄给赵鑫。
我想起上个月，王磊约我吃了顿饭。
席间聊到技术细节，他问了我好多问题。
“苏总，你们的热封温度是怎么定的？”“对材料的耐候性有什么特殊处理？”“良品率这么高，有什么诀窍？”
我当时以为他是新官上任要了解业务。
我毫无保留地跟他讲了。
一个半小时的饭，他吃了三碗米饭，我讲了整套工艺逻辑。
我在给自己的掘墓人递铲子。
想到这里，胃里翻了一下。
不是伤心。
是恶心。
5.
我开始查更深的东西。
我调出了跟恒达五年的所有报价记录。
每一次报价调整，每一次cost down谈判，每一次年度比价。
老李在的时候，每年会跟我谈一次价格。
谈判很正常——你降一点，我降一点，最后握手。
但王磊来了以后，比价的节奏变了。
半年时间，他发起了三次比价。
每一次都要我提供详细的成本分解表。
原材料占多少，人工占多少，设备折旧占多少，运输占多少，利润率多少。
我当时觉得不对劲，但想着新领导要政绩，就配合了。
现在回头看——他要的本不是“比价”。
他要的是我的成本结构。
拿到我的成本结构，再拿到我的技术参数，他就能让赵鑫精准地“比我便宜八块”。
每套便宜八块。
不多不少。
多了，陈总会怀疑质量。
少了，没有说服力。
八块，刚好。
刚好让踢掉我这件事看起来“合理”。
我忽然打了个冷战。
如果鑫盛的质量不行呢？
HT-230的配方参数他有了，但工艺经验不是纸面上的数字能代替的。
设备精度、车间温控、工人手感——这些东西，我摸了两年才稳定。
赵鑫一个做了八个月的新手，真能做到？
我给小刘发了个微信：“最近鑫盛送的货，品质怎么样？”
小刘回得很快。
“苏姐，说实话，不太行。上周有一批热封不牢，仓库退了。”
“退了？采购部怎么说？”
“王总监说让他们返工就行，不算退货。”
不算退货。
换了我，热封不牢是直接拒收的。
王磊让自家小舅子的次品过关了。
我截了图。
接着小刘又发了一条：“而且他们送的料，摸着手感不太对。跟苏姐你之前供的不太一样。”
我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薄了。感觉薄了一点。没量过，但入库的时候能摸出来。”
薄了。
HT-230的厚度标准是0.12mm。
鑫盛的参数写的也是0.12mm。
但实际供的料，薄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赵鑫为了压成本，在偷工减料。
八块钱的差价，他不是靠效率赚的，是靠偷厚度赚的。
0.12mm降到0.10mm，每套材料成本能省将近十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