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。
“是啊是啊，”另一个亲戚接话，“现在这种好事上哪找去？有人养着，不用上班，多少人羡慕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婆婆看了我一眼，“我们家浩浩一个人挣钱养全家，不容易的。念念啊，你要懂得感恩。”
我抬起头，对上她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带着笑，却让我后背发凉。
“妈说得是。”我说。
婆婆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继续跟亲戚们寒暄。
我坐在原位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白酒辣嗓子，我不太能喝，但今天觉得应该喝一点。
“嫂子怎么一个人坐这儿？”小姑子甜甜端着盘子过来，“来来来，吃点菜。”
我没动筷子。
她凑近了压低声音：“嫂子，我跟你说，我妈那人说话就那样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别多想，”她眼睛转了转，“反正也是实话嘛，我哥确实挣钱养家，你确实没工作……”
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，”她连忙摆手，“我是说，你要是觉得闷，可以考虑找个工作嘛。也不用多忙，就意思意思，好歹有个收入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好，”我说，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酒过三巡，陈浩喝得脸红，站起来给婆婆敬酒。
“妈，我敬你一杯，”他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，“这些年你替我们管钱，家里才能过得这么好。我们一家三口，都靠你心。”
婆婆眼眶都红了：“儿子孝顺，我知足了。”
“妈你放心，”陈浩拍着脯，“以后还是一样，工资我上交，花钱你把关。咱们家不乱。”
亲戚们纷纷鼓掌，说陈浩孝顺，说美芬有福气。
我坐在角落，看着这一幕。
七年。
陈浩每个月上交八千，婆婆七年收了将近六十七万。这些钱去了哪里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家里的开销、孩子的粉尿不湿、柴米油盐，全是我用那五百块——还有我自己贴的钱——撑起来的。
但在他们嘴里，我是“被养着”的那个。
我是“命好”“享福”“什么都不”的那个。
敬酒敬到我面前的时候，陈浩已经有了七分醉意。
“老婆，”他举着杯子，“你也敬咱妈一杯，感谢她这些年的照顾。”
我站起身，端起酒杯。
婆婆看着我，笑容里带着打量。
“妈，”我说，“生快乐。”
“好好好，”她很大度地摆摆手，“念念啊，你往后也上点心，别什么事都指着妈。一家人嘛，要互相体谅。”
我把酒一饮而尽。
辣意从喉咙烧到胃里。
我没说话。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4.
生宴之后，子照常过。
只是有些话，像刺一样扎在心里，拔不出来。
四月底的一个晚上，我哄睡了孩子，坐在书房发呆。这间书房名义上是陈浩的，但他从不进来。对他来说，客厅的沙发和游戏机才是主战场。
我打开电脑，登录后台。
“念念居家”的主页上，粉丝数跳到了283万。最新一条视频播放量破了500万，评论区都在问链接。
我点开私信，茜姐的消息还没回。
她说：“念念，有个大单，家居品牌年度，报价80万。你考虑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