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人。
她说我是外人。
我嫁进这个家十八年,生了她的孙子,照顾了她的儿子,我是外人。
我握着筷子,手指关节发白。
“妈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“小飞是我儿子。”
“是你儿子?”婆婆冷笑一声,“你生的是不假,可他姓陈,是我们老陈家的。他的事,轮得到你做主?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公公坐在旁边,始终没说话。他夹了口菜,低头嚼着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陈建国咳嗽了一声:“好了好了,吃饭吃饭,大过年的——”
“什么大过年的?”婆婆打断他,“你媳妇这是要翻天了,当着你二姨的面跟我犟嘴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,我去倒点水。”
我走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,让水流哗哗地响。
我看着水流冲刷着洗碗池,深呼吸,再深呼吸。
不能吵。不能闹。
小飞还在房间里准备面试,不能让他分心。
等志愿的事解决了,一切都会好的。
我关上水龙头,端着一杯水回到餐桌。
婆婆还在跟她妹妹说话:“……你看她那个态度,我就说她不识好歹。我帮小飞改志愿,是为他好,她还不乐意……”
我坐下来,没说话。
饭后,婆婆的妹妹走了。临走前,她拉着婆婆的手说:“姐,你辛苦了,这么大年纪还要为孙子心。”
婆婆叹了口气:“可不是嘛,要不是我盯着,这孩子都不知道被带到哪去了。”
她们说这话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。
我装作没看见。
晚上,陈建国来找我。
“晓棠,你今天当着我二姨的面顶撞我妈,不太好。”
“我没顶撞,”我说,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“实话也要分场合。”他坐到床边,“我妈年纪大了,面子重,你给她留点。”
我看着他:“小飞的志愿,你觉得应该听谁的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妈也是好心。”
“我问你,”我说,“小飞的志愿,应该听谁的?”
他叹了口气:“你别揪着这事不放了行吗?改都改了,能怎么办?”
“还没到截止时间,可以改回来。”
“改回来?”他看着我,“那我妈怎么办?她都跟亲戚说了,小飞要去B大。你让她改口,她的脸往哪儿放?”
我愣住了。
他担心的是婆婆的脸,不是小飞的未来。
“建国,这是小飞的高考。”
“我知道,”他说,“但我妈都这个年纪了,你让让她。”
让让她。
我听了十八年的三个字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婆婆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孩子是老陈家的,你一个外人,管那么多什么?”
外人。
十八年,我是外人。
小飞的幼儿园,是婆婆选的,“我们陈家的孩子,得上最好的”。
小飞的兴趣班,是婆婆定的,“学钢琴多体面,学什么编程”。
中考的时候,婆婆也想手,让小飞报她朋友孩子在的那所高中。那次是因为分数不够,才没改成。
现在高考,她又来了。
而陈建国,永远是那句话——“你让让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