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套的。客户背景、历史合同、对接人信息,都要。”
我没动。
“这些资料一直是我在管。你要的话,我可以在对接会上给你同步——”
“赵总让我熟悉一下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很平。
好像在说“帮我倒杯水”一样自然。
赵总让的。
我听过这四个字一百遍了。
赵总让你加班。赵总让你改方案。赵总让你周末去陪客户打球。赵总让你出差三天不报销。
赵总让的。
好。
我把资料包发了。
但我在客户联系人那一栏,只填了孙总秘书的座机号。
孙总的手机号,在我自己的通讯录里。
这不算什么。只是习惯。
周五,赵建国叫我去办公室。
他靠在转椅上,笑着说:“周敏啊,马莉刚来,很多东西不熟悉,你带带她。你是老员工了,公司的顶梁柱,这种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。”
顶梁柱。
这个词他说过很多次。
每次都是让我活的前奏。
“行,赵总。”
“对了,下个月孙总那边的客户答谢会,你准备一下。方案、场地、流程,都交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到时候我带马莉去。你就不用去了,公司这边得有人盯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笑着。
“你放心,功劳都是大家的。”
我说好。
出了门,在走廊里站了十秒。
客户答谢会。孙总、钱总、杨总,三个大客户全到。
方案我做,场地我订,流程我写。
去的人是赵建国和马莉。
我留下来“盯着”。
盯什么呢?盯着空了一半的办公室?
我深吸一口气——不是为了冷静。
是因为我发现,我居然一点都不意外。
八年了,这种事太多了。
第一年,我拿下第一个大客户,述职的时候赵建国说“这是团队的功劳”。第二年,我加班三个月做出的年度方案,赵建国用他的名字发给了总部。第四年,公司拿了行业奖,合影里没有我。
第六年,有一次我在厕所听到两个新人聊天。
一个说:“周敏是不是只负责打杂的?”
另一个说:“不知道,反正大都是赵总在谈吧。”
我洗了手,出去了。
没说话。
每个月的月度表彰,名字在大屏幕上轮流转。
八年,七十二次月度表彰。
我上去过一次。还是因为那个月实在没人了。
赵建国颁奖的时候说:“周敏是我们的老黄牛,踏踏实实的。”
老黄牛。
不是“优秀员工”,不是“业务骨”。
是老黄牛。
牛不需要奖杯。牛只需要继续拉磨。
年底团建的那天,我在公司加班。
赵建国说这个标书第二天一早要交,“你辛苦一下,其他人去团建,你盯着”。
晚上八点,我改完最后一版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部门群,有人发了一张照片。
火锅店。一大桌子人,马莉坐在赵建国旁边,举着杯子笑。
刘姐在边上比了个剪刀手。
照片里没有我。
我看了三秒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关灯。锁门。走人。
3.
刘姐这个人,我说不上怨她。
她是真心为我好。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