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”我把声音压得很低,“每个月三号,我给您卡里打三千块生活费,二十一个月没断过。您知道我嫂子’不容易’在哪儿,就别替她说了。”
桌上彻底没了声。
钱敏死死盯着我,过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不是气笑,是那种带了点轻蔑的笑。
她把A4纸折好,塞回LV包里。
“行,方锦,有骨气。”
她端起茶杯,吹了吹,声音不大不小。
“那这笔账,我记着。”
02
年夜饭散了。
散得无声无息。
钱敏没再提平摊的事,但桌上那盆帝王蟹她一筷子没让人动。
“没人付钱,凭什么吃我的东西?”
她笑着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像在开玩笑。
但她伸手把转盘上的鲍鱼连盘端进了厨房。
我妈陪着笑脸替她打圆场:“钱敏说笑呢,来来来,这个红烧肉是妈炖的,锦儿你尝尝——”
豆豆已经靠在贺铭肩膀上打盹了。
我抱过她,跟我妈说:“我们先回去了,明天再来拜年。”
钱敏在厨房里哐当哐当洗碗,声音大得像在砸锅。
方远追出来,站在楼道里拦我。
“锦儿,你嫂子就那脾气,别往心里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瘦了。
三十八岁的人,头发已经白了一小片。
“哥,你知道那桌菜多少钱吗?”
“不就一万八么,她说了——”
“六人份海鲜套餐,’渔鲜记’的标准价是七千二。茅台也不是飞天,是茅台王子酒,三瓶一共六百。”
方远的脸抽了一下。
“那、那她为什么写一万八?”
“问你老婆。”
我抱着豆豆下了楼。
贺铭跟在后面,一路没说话。
上了车,他发动引擎,暖风呼呼地吹。
豆豆在后座睡得沉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’渔鲜记’的?”
“锡纸盒盖子上印着logo,没撕净。我下午在APP上查了同款套餐,六人份,七千二包配送。”
贺铭看了我一眼。
“她虚报了一万多?”
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不止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
去年中秋,钱敏张罗买大闸蟹,说一共花了四千六,三家分摊。
后来二嫂周蕊悄悄告诉我,同一家店同一规格的蟹,周蕊自己买的价格是一千二。
前年过年,钱敏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妈的膝盖不好,我带她去看了中医,诊费加药费一共八千。
我二话没说转了四千。
后来我妈无意间提了一句——那药是社区医院开的,自费部分不到五百块。
一笔一笔的。
小的几百,大的上万。
全是同样的模式——先斩后奏,单方面定标准,然后摊派。
我以前不计较。
三千块也好,四千块也罢,买个清净,大过年的不吵嘴。
但今天那张A4纸上最后那行——“朋友圈拍照服务费:0元”——我忽然就明白了。
她不是在分摊费用。
她是在分摊她的虚荣。
那顿饭从头到尾不是为了让全家吃好,是为了初二发朋友圈。
鲍鱼、帝王蟹、茅台,每一样都是拍照道具。
而买单的人,是我和二哥。
车子停在小区门口。
贺铭熄了火,转过头。
“锦锦,你每个月给妈打三千块的事,你哥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