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我妈让我别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推开车门,把豆豆抱下来。
夜风冷得刺骨。
“因为她也在给大哥家打钱。”
03
大年初一。
早上八点,我妈的电话就追过来了。
“锦儿,你昨晚什么态度?你大嫂气得一宿没睡!”
我把手机开了免提,一边给豆豆穿衣服一边听。
“妈,她虚报账单——”
“什么虚不虚的!人家里里外外持,多算几百块怎么了?你至于翻脸?”
几百块。
一万八减七千二再减六百,那是一万零八百。
不是几百块。
但我妈的逻辑里,大嫂永远有理。
“你嫂子初二要回娘家,你知道她娘家什么条件?她嫁进咱家是下嫁!你就不能让着点?”
豆豆扬起脸看我,眨巴着大眼睛。
我把她毛衣上的线头揪掉。
“妈,你让我让到什么时候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我妈的声音压低了,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哽咽。
“锦儿,妈求你。你嫂子要是闹起来,你哥的子也不好过。你是做妹妹的,大度一点行不行?”
我没说话。
贺铭从厨房探出头,比了个口型——挂了吧。
“妈,先这样,豆豆要吃早饭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微信。
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钱敏发的——
九宫格,满桌海鲜,灯光暖黄,构图讲究。
文案写着:“一家人齐齐整整,年夜饭最重要的不是吃什么,是和谁一起吃。感恩家人,幸福满满。”
配了三个爱心emoji。
下面已经有四十多条评论。
“哇,好丰盛!”
“钱敏你也太贤惠了吧!”
“这子过得,太让人羡慕了!”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照片里的帝王蟹旁边,摆着三瓶茅台。
是飞天茅台的瓶子。
我确定昨晚桌上是王子酒——因为我看见了瓶身上的标签。
那三个飞天茅台的空瓶,是哪儿来的?
我又往下刷了两屏。
二嫂周蕊发来一条私信。
“锦儿,刚看到嫂子朋友圈,你注意到茅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三个飞天的瓶子,是你哥公司年终发的。酒早喝了,空瓶一直在阳台上放着。她拿来摆拍的。”
我盯着屏幕,忽然觉得荒谬。
不是愤怒,是荒谬。
空瓶都要拿来摆。
这个人活在朋友圈里。
周蕊又发了一条:“而且那个鲍鱼的价格我也觉得不对,’渔鲜记’最近在打折,六人份应该不到七千……”
消息还没读完,我妈又打来了。
这次不是劝,是通知。
“初三来家里吃饭,你嫂子说了,之前的事翻篇,但你得补上那六千二。”
我攥着手机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妈,这钱我不会出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而且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每月给您打的三千,您都花在哪了?”
电话那头,一阵很长的沉默。
然后我妈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声调说:“到时候来吃饭就行了,别的别问。”
她挂了。
她从来不主动挂我电话。
04
初二,钱敏回了娘家。
朋友圈又是九宫格。
这次是她娘家的饭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