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不是合同。
是照片。
很多照片。
第一张——赵建军和一个女人站在海边。那个女人穿着白色长裙,靠在他肩上笑。
方小慧。
和团建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。年轻,大概不到三十岁。圆脸,皮肤很白。
第二张——两个人在餐厅吃饭。方小慧在夹菜。赵建军在看着她笑。
那种笑。
他多少年没有那样看过我了?
第三张、第四张、第五张。旅游照、吃饭照、自拍照。
我一张一张翻。
翻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,我停住了。
照片里有三个人。
赵建军,方小慧,还有一个少年。
赵鹏。
那时候赵鹏大概十三四岁,穿着校服,站在方小慧旁边。方小慧搂着他的肩膀。
他在笑。
他笑得很开心。
比跟我在一起的任何一张照片都开心。
我继续翻。
往前翻。照片是按时间排列的。越往前越早。
我翻到最早的一张。
赵鹏大概十岁。还是个小孩子。圆圆的脸,门牙刚换。
他站在一个游乐场门口,举着一个棉花糖。
旁边站着方小慧。
她蹲下来,跟赵鹏一样高。
照片背景是某个游乐场的大门。那个游乐场我知道——赵鹏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说想去,我带他去过一次。
但这张照片里,没有我。
是她带他去的。
赵鹏十岁。方小慧认识我儿子的时候,他十岁。
八年。
这个女人在我儿子身边待了八年。
我关掉相册。
手指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那些亲密照。
是因为我儿子的笑容。
那个笑容,我多久没有见过了?
他跟我说话的时候,永远是敷衍的、不耐烦的。“嗯”“好”“不了”“知道了”。
可他跟方小慧在一起——
他笑得像个被宠着的孩子。
我想起一件事。
赵鹏高一的时候,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。班主任特意打电话给我,说赵鹏最近成绩下滑,让家长来一趟。
我去了。
签到表上,十八年来,家长签名栏写的全是“杨秀兰”。
从幼儿园到高中。没有一次是赵建军。
那次家长会结束后,班主任跟我说:“赵鹏妈妈,鹏鹏最近提到他爸爸的一个朋友经常带他出去玩。是个阿姨。您知道吗?”
我当时没在意。
我说:“可能是他爸公司的同事吧。”
班主任犹豫了一下,说:“那个阿姨好像经常给他买东西。球鞋、耳机什么的。鹏鹏跟同学炫耀过。”
我回家问了赵鹏。
“什么阿姨?”
他低着头打游戏:“爸的一个朋友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我没有追问。
现在我知道了。
方小慧。
她从赵鹏十岁开始,用游乐场、零食、球鞋、耳机、生礼物——一点一点地出现在我儿子的世界里。
而我,每天六点起来给他做早饭的那个人,被他设了朋友圈分组可见。
我走回卧室。
路过走廊上挂着的全家福。
那是三年前拍的。赵建军站中间,赵鹏站他旁边。我站在最右边。
我以前没注意过——这张照片里,赵建军的手搭在赵鹏肩上。
没有人碰我。
我站在那里,像一个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