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封皮翻开，沿着边缘摸。
塑料封皮和纸页之间，有一层夹层。
里面有个东西。
我小心地把它抽出来。
一张纸。
很小。折了很多次。折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方块。
纸很旧了。边角有点发黄。
我一层一层打开。
是妈的字。
她的字很丑。小学没毕业，写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孩子写的。
很短。几行。
“敏敏：
这个存折里的钱你拿着。
妈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妈看得出来。
你不说妈也知道。
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，你有这个钱，你就有底气走。
妈不在了，你得自己护着自己。
别舍不得花。妈攒了一辈子就是给你的。
妈。”
没有期。
但纸张的样子，折痕的深度——很久了。
可能是2022年。可能更早。
可能是她第一次住院的时候写的。
可能是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的某一天，趁我不在病房，一个人写的。
她把纸条折了很多很多次，塞进存折的夹层里。
那个位置——不拆开封皮本看不到。
她怕被别人发现。
她怕的那个“别人”，现在我知道是谁了。
我坐在床边。
手里攥着那张纸。
纸已经被我的汗浸湿了一角。
“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妈看得出来。”
她知道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我每次回去跟她说“挺好的”“一切都好”“你别心”。
她都知道我在说假话。
但她没揭穿。
她只是偷偷攒钱。
攒了一辈子。53万。
留给我。让我万一有一天想走的时候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在她住院说不出话的时候，这笔钱已经被人拿走了。
拿走钱的人，进了她的病房，笑着叫她“亲家”。
端了一碗莲子汤。
说“亲家母你好好养着”。
然后用她的银行卡，转走了她一辈子的积蓄。
我没有哭。
不是不想哭。
是哭不出来。
有一种难过，过了那个点，眼泪就下不来了。只有口那个地方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，攥得很紧，喘不上气。
我把纸条折好。
和以前一样，折了很多次。
放回存折夹层里。
然后把存折放进我自己的包里。
不放柜子了。
这是我妈的东西。谁都不能碰。
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，打开手机，开始做一件事。
把所有的转账记录、银行流水、账本照片，一张一张拍下来。
存进一个加密相册。
密码是我妈的生。
妈。
您放心。
这笔钱，我替您要回来。
6.
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银行。
这次不是查我妈的流水。
是查婆婆收到这53万之后的去向。
我没有婆婆的银行卡。但我有另一个东西——
周建买房的付款记录。
上个月周建兴冲冲地在家庭群里发了张截图：“看！我的新房！”配了个开发商的收据照片。
收据上写得很清楚：首付款，已付198000元。付款人：钱秀兰。
不是周建。是婆婆。
婆婆用自己的账户替周建付的首付。
198000。大约20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