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犹豫了一天,没去。
穿刺费用是1,800块。
他花二十万做手术的时候,我的结节还没复查。
我关掉手机,站起来。
阳台上晾着今天洗的衣服。
他的衬衫,他妈上次来留下的外套,我的那件穿了四年的开衫。
我把他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,叠好。
又把下一件取下来,叠好。
一件一件叠。
手很稳。
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,我发现衬衫口袋里有一张小票。
金六福。
一只黄金手镯。
28,600元。
购买期:上个月15号。
上个月15号,是钱桂兰的生。
蒋志远给他妈买了一只两万八的金手镯。
钱桂兰生那天来家里吃饭,手上戴着那只手镯,在灯光下晃来晃去。
我还夸过好看。
我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。
他给他妈买了两万八的金手镯。
不是我的钱不够。
是我的钱都在他手里——他拿来给了别人。
我把那张小票放在茶几上,用遥控器压住。
去厨房,把明天的粥提前泡上米。
3.
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。
没去上班。
去了房管局。
这套房子是婚后买的。首付30万,蒋志远出了20万,钱桂兰出了10万。月供4,800,每个月从蒋志远的卡里扣。
至少他是这么跟我说的。
但我查了一下房产登记信息。
过户了。
这套房子,一个月前从蒋志远名下过户到了钱桂兰名下。
一个月前。
就是他住院那段时间。
我记得那段时间——我打电话给蒋志远,他说在开会。我打电话给婆婆,想问问需不需要我去医院帮忙,婆婆说:“你去上班吧,这边有我,你来了也帮不上忙。你多挣点钱,志远看病要用。”
我听话了。我以为她是好意。
现在我明白了。
不是好意。
是要把我支开。
支开我,好去办过户。
办过户需要夫妻双方签字——
我翻到过户文件的照片。
签字栏里,我的名字是蒋志远代签的。
旁边备注:配偶因故无法到场,由产权人代签。
“因故无法到场。”
我在上班。在他们安排我去上班。
我站在房管局门口,秋天的风吹过来,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这套房子,我的工资还了三年月供——不对,月供从他卡里扣,但他卡里的钱有多少是从我卡里自动转过去的?
我算了一下。
每月自动转出5,000,三年共180,000。
三年房贷月供共4,800×36=172,800。
我的钱,几乎刚好覆盖了全部月供。
但房子,现在在他妈名下。
我在附近找了一家打印店,把房产变更记录打印了出来。
折好,放进包里。
走出打印店的时候路过一家医院——不是蒋志远住的那家,是另一家。
门口的走廊上,一个男人蹲在地上哭。
旁边他老婆握着他的手,说别怕。
我站在远处看了几秒。
然后走了。
晚上回家,蒋志远已经在客厅了。
“回来啦?今天加班了?”他笑着问。
“嗯,月底结算。”
“辛苦了。饭在锅里,我妈中午送来的。”
“好。”
我去厨房盛饭。
锅里是红烧排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