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的时候,住院费加药费,一共一万二。
我用家用卡付的。那个月家用卡额度直接刷超了。
我跟赵建军说了一嘴。他说——
“手头有点紧。你先刷信用卡吧,下个月我补给你。”
手头紧。
同一个月。他给何静雯的车保养花了八万。
同一个月。儿子住院一万二,他说手头紧。
我把那页纸按在桌面上。
粥店里人来人往。有人在点单,有人在聊天。
芳姐看着我。
“敏敏?”
“我没事。”
我把那页纸翻过去。继续看下一页。
芳姐伸手按住流水。
“先停一下。喝口水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在抖。
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抖的。
但我没有停。
从2017年翻到2024年。
七年。
每一页都有何静雯的名字。
我没有算总数。
我不敢算。
不是怕数字大。
是怕算完之后,这十年的子——每一天省下的每一块钱,每一次放回货架的排骨,每一次删掉的购物车,每一次说出口的“不用了”“我不要”“够了”——
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。
我关掉流水。把纸放回信封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“芳姐。”
“嗯?”
“帮我再查一个东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何静雯名下有没有房产。”
芳姐看了我好几秒。
“你想清楚了?”
“我七年没想清楚过。这一次,我想清楚了。”
5.
我是在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的。
不是在查赵建军的事。是因为我准备把冬天的衣服收拾一下——如果真的要走,有些东西要提前理好。
衣柜最里面的角落,塞着一件旧棉袄。
姥姥的。
墨绿色的面子,已经褪了色。盘扣有一颗松了。内衬的棉花有些地方硬了,有些地方还软。
赵建军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让我扔掉。“穿出去丢人。”
我没扔。
姥姥走之前一个月,专门让我把这件棉袄带走。她当时已经说不太清话了,拉着我的手,指了指柜子。
“拿走……你拿走……”
我以为她是怕别人扔了。
我一直留着。冬天有时候在家穿。穿着的时候觉得暖和。不是棉花的暖。
今天我把它拿出来,想拆开洗一洗。
拆到里面夹层的时候——
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我停下来。
摸了摸。是个方方的、塑料皮的东西,缝在夹层的暗袋里。
我拿剪刀拆了几针线。
掉出来一个红色塑料皮的存折。
农村信用社的。
我翻开。
户名:周淑兰。
姥姥的名字。
存入记录从2003年开始。
一百。两百。五十。三百。
有时候隔三个月存一次,有时候隔半年。
最大的一笔,二〇一五年,存了三千。
最后一笔,二〇二一年五月。存了五百。
那是姥姥去世前四个月。
余额:四万七千三百二十块。
存折里夹着一张纸。
对折过两次。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软了。
我打开。
姥姥的字。歪歪扭扭的,有些笔画是抖的,像是手不太稳的时候写的。
“敏敏,姥姥知道你过得苦。这钱你拿着,万一哪天过不下去了,你有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