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标点。没有落款。
就这一句话。
我拿着那张纸，坐在地上。
衣柜的门开着。旧棉袄摊在腿上。
四万七千块。
姥姥攒了十八年。
从我嫁给赵建军那年开始攒。
她一辈子没什么钱。农村老太太。养鸡、种菜、捡废品。逢年过节儿女给几百块，她都存起来。
给我的。
存了十八年。四万七。
赵建军七年给何静雯花了——
我不知道总数。但我看到的那些加起来，已经远远超过一百万。
一百万和四万七。
一千万和四万七。
不管那个数字是多少，都比四万七大。
但姥姥的四万七，比赵建军所有的钱都重。
因为那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，用十八年，一百、两百、五十、三百，一点一点攒的。
因为那张纸上写的是——“姥姥知道你过得苦。”
她知道。
她一直都知道。
在赵建军说“你不上班学那个有什么用”的时候。在婆婆把大箱子的年货给“朋友”、小箱子的花生红薯给我的时候。在一然住院赵建军说“手头紧”的时候。
没人知道我苦不苦。
姥姥知道。
但姥姥不在了。
我把那张纸贴在脸上。
纸是凉的。
姥姥的字迹隔着纸贴在我皮肤上。
我没哭。
就是坐在那里。
很久。
棉袄上有一股老旧的味道。不好闻。但是熟悉。
这个味道，是姥姥的味道。
我不知道坐了多久。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。暖气管道偶尔响一声。
最后我把存折和纸条叠好，放进自己的包里。
拉上拉链。
站起来。
把棉袄重新叠好，放回衣柜最里面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。翻到芳姐的对话框。
打了一行字：
“芳姐，帮我推荐个律师。打离婚官司的那种。要狠的。”
发送。
不是因为那些流水。不是因为三十五万的房子、二十六万的MBA、八万的车保养。
是因为那张纸。
姥姥攒了十八年给我留退路。
我不能让她白攒。
6.
芳姐给我介绍的律师叫孙卫东。四十多岁，秃顶，说话快，眼神像剥核桃——看什么都要先拆一层壳。
我第一次去他的事务所，把那一沓银行流水拍在桌上。
他翻了十分钟。
放下流水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转了多少年？”
“七年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“一个月前。”
“他知道你发现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好。”他靠在椅背上。“你想要什么结果？”
“钱全部追回来。共同财产，我要多分。抚养权归我。”
“行。”他没有任何犹豫。“你回去之后，一个字都不要提。正常过子。他该怎么你怎么应。”
“要装多久？”
“两到三个月。我需要时间取证。”
“取什么证？”
“你手里有银行流水，能证明转账。但这还不够。他如果说是，法庭可能信。我需要证明——第一，这些钱用在了何静雯个人身上，不是回报。第二，何静雯名下的房、车、资产来源是你丈夫的转账。第三，如果他拿出协议，我要证明协议是假的。”
“怎么证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