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望着我,眉宇间是意气风发。
笑起来还有一个虎牙:
“我今年九岁了,爹爹说我长得快,看起来像十几岁。”
离家十年,外在有一个九岁的孩子。
原来季临渊当初每一次深刻的保证,都是谎言。
我用袖口盖住颤抖的指尖,故作叹息:
“你和孩子随夫君常住塞北,也是受苦了。”
薛采菱却摇摇头。
“我本就生在塞北,谈不上苦。”
“倒是季郎,明明不习惯塞北的水土,却还要坚持留下来陪我们。”
我听着她话里的意思,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下一刻,薛采菱笑着说:
“其实这边的战火早就停了,是季郎为了我们,特地申请留在塞北。”
“据说费了好大的口舌才说服皇上,真的是难为他了。”
“他说,等他处理完朝廷那边的事,我们一家便在附近的小镇落脚,不回去了。”
“啪——”
茶盏摔在地上,碎裂的瓷片划破了我的手。
薛采菱轻呼一声,连忙叫孩子去拿纱布。
“你没事吧?”
我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。
当年季临渊一战败北,在京城的名声臭了个底朝天。
是父皇信任他,力排众议保下他的职位。
那时他跪在父皇面前,分明说的是:
“国土一不安宁,末将一不请辞!”
现在其他地方战火连绵,他却早就计划好了一切,抛弃国土、抛弃妻子,躲在边境过他们一家的逍遥子!
我的身体颤抖起来,分不清是寒心,还是愤怒。
我避开薛采菱的手,声音很轻地问她:
“你怎知他说的都属实?”
“我是说,朝廷给的功名利禄,这些都算不小的诱惑,你怎么确定他会为了你放弃这些?”
3.
薛采菱弯唇,坦然道:
“因为……季郎很不喜欢待在京城。”
“他不喜欢官场的尔虞我诈,不喜欢朝臣间的虚与委蛇,尤其不喜欢……昭阳公主。”
我一愣。
薛采菱撇撇嘴,似乎提起这个名字,有些不开心。
“那个昭阳公主经常会给季郎寄信,听季郎说,是因为昭阳公主爱慕他很久了。”
“但碍于她是当朝公主,季郎又无法不回应。”
“其实季郎请辞,主要也是为了离公主远一些,这样一来,可以省去许多纠缠。”
纠缠。
我研磨着那两个字,膛被莫大的荒唐感填满。
思绪回到十五年前,那时的季临渊还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臣子。
父母戍守边关,他成了孩童们欺凌的对象。
被泼冷水,被丢石子。
我初次见他,是在被锁了三天三夜的藏书阁。
他饿得神志不清,我慌忙令丫鬟取来食物。
等他狼吞虎咽地吃完,又听他支支吾吾地说清来龙去脉,
我一拍桌子:
“从今往后,你便跟着我,有本公主在,看谁敢欺负你!”
季临渊跪得惶恐,可他真的再未离开我半步。
我喜欢吃的桃酥、我爱抓的蝴蝶,甚至是我多看了一眼的步摇,
他都会想尽办法递到我的手中。
上元佳节,他凯旋而归,进宫第一件事,便是求父皇为我和他赐婚。
我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,是顺理成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