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让我签的那个竞业协议呢?”
方莉的声音变了。
“什么竞业协议?”
“离婚前一周,他让我签了一份竞业协议。说是公司的常规流程,所有接触核心技术的人都要签。”
“你签了?”
“签了。”
方莉没有说话。
我听到她在翻键盘。
“周敏,竞业协议的前提是劳动关系。如果你不是公司的员工——”
“协议无效?”
“你等我查一下具体判例。但大方向是——如果你跟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,竞业限制条款对你不具有约束力。”
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。
这个出租屋是我昨天找的,两千块一个月,一室一厅,比赵建公司的卫生间还小。
方莉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MR-7的配方——如果你不是公司员工,那它不属于职务发明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职务发明的前提是发明人和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。你跟公司没有劳动关系,你在实验室里调出来的配方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是你个人的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突然很紧。
十二年。
十二年没有合同,没有社保,没有股份,没有专利署名,没有工资。
这些“没有”在婚姻里是委屈。
离了婚——
它们是武器。
“方莉,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MR-7的专利证书上,发明人写的是赵建。但所有实验记录、配方笔记、原始数据,都在我的私人硬盘里。如果打官司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方莉说,“这些东西够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打开那条短信。
“钱国良先生,明天上午十点。我去。”
发送。
然后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。
里面是我这些年存的实验笔记。
七本。
每一本的封面上都有期。
从2012年到2024年。
十二年的心血。
每一页都是我写的字。
我翻开第一本,第一页写着:
“MR-7配方初版思路——周敏,2012.9.3”
周敏。
不是赵建。
不是赵氏。
是周敏。
5.
第二天上午十点,我准时到了鼎信材料。
钱国良五十出头,头发灰白,说话不急不慢。
他的办公室比赵建的小一半,但收拾得很净。
他给我倒了一杯茶,没有寒暄,直接说:
“周女士,我跟你直说。MR-7这个配方,我研究了三年。”
“研究配方?”
“不是配方本身。是配方背后的人。”
他打开电脑,屏幕上是一份时间轴。
“2012年,赵氏公司推出MR-7初版,拿下第一笔订单。同年,赵氏没有任何材料学相关人员的招聘记录。”
“2014年,MR-7量产优化,性能提升40%。同年,赵氏的专利申请材料中,技术文档的写作风格与赵建在其他场合的文字完全不同。”
“2018年,MR-7获国家行业技术奖。赵建上台领奖。台下没有任何技术团队成员出席。”
他合上电脑。
“周女士,我翻遍了赵氏公司的公开信息——没有你。工商登记没有你的名字,专利没有你的署名,公司官网的团队介绍里没有你的照片。”
“但这个配方,不是赵建做得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