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之前,我摸了一下裤兜。
里面有一个旧钥匙扣,铁皮的,上面印着“平安”两个字。我爸生前从庙里求的。他说这个保平安,让我挂钥匙上。
钥匙扣的漆掉了大半。“平”字只剩一横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我走出博远科技的大门。没有人送我。保安点了一下头,大概以为我是出去吃午饭的。
九月的太阳很大。我站在门口,眯了一下眼。
然后我把手机里“博远工作群”的消息通知关了。
没关群。没退群。只是关了通知。
我打车回家了。
2.
回到家,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小时的呆。
不是难过。准确地说,我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。十年——最后那一刻来的时候,反而像拔了一颗松动很久的牙,不疼,就是嘴里空了一块。
三天前,周建国找我谈话。
他说公司要优化结构。
“你也知道,敏华,现在行情不好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签字笔。“公司养了你十年,说句不好听的,你的薪资在市场上已经不太有竞争力了。”
我当时没听懂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——他的意思是,我的工资太高了。
我的工资。
我的底薪是五千二。入职的时候三千六,十年涨了一千六百块。
周洋来了三个月。底薪一万二。
我知道这个数字,是因为上个月周洋把工资条截图发到工作群里,问“怎么比上个月少了两百”。周建国马上私聊他说不要在群里发。
但我已经看见了。
一万二。
我一个人管着公司的客户系统、售后系统、供应商对接、产品数据库。周洋来了三个月,连客户分类都还没搞清楚。
他的工资是我的两倍多。
这不是最过分的。
上个季度,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产品推广方案——从市场调研到竞品分析到推广排期,78页PPT,每一页都是我自己做的。
周一例会,周建国把方案放出来讲。
“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最近的成果,”他说,“洋洋也参与了不少。”
周洋点头。
他的“参与”是:改了一页PPT的字体颜色。
会后,市场部的人跟周洋握手说辛苦了。周洋说“应该的应该的”。
没有人跟我说辛苦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。
那天晚上我回家,我妈在电话里说:“你了十年了,也没见升职,是不是能力不够啊?”
我说没事,挂了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周洋坐在我原来的工位上,用着我留在工位上的水杯。
这些事,单独拿出来哪一件都不算什么。
加在一起——就是十年。
我在博远的十年。
手机亮了。工作群的消息。
我想起我已经关了通知。是私聊。
孙强发来的。
“赵姐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。上个月周总开管理层会,他说今年要降成本,‘赵敏华的岗位可以让洋洋来接,一个人的活儿不用养那么贵的人。’当时钱姐(老板娘)也在,她说‘给五百块自己走,不用赔那么多。’周总就同意了。”
五百块。
原来是这么来的。
不是公司困难。是老板娘觉得我太贵了。
我月薪五千二,十年,他们觉得我太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