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们用省下来的钱，给周洋开一万二。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天花板。
空了一会儿。
“太贵了。”我自言自语。
赵敏华。你太贵了。
3.
第四天。
我开始整理东西。
不是整理家里的东西。是整理十年的东西。
我有个习惯——每做完一个，我会在本子上记一笔。哪个客户，什么单子，多大金额，花了多长时间。
这个习惯是我爸教的。
他在厂里了一辈子车工，每天下班回来，在一个破本子上记当天加工了多少零件。他说“自己了多少活，自己得有数。”
我翻开本子。
2014年。入职第一年。
“对接客户：翔宇机械。订单金额：18万。从谈判到签约到交付：我一个人。用时：3个月。提成：0。周总说第一年没有提成。”
2015年。
“主动搭建客户跟踪表格。将客户响应时间从48小时压缩到6小时。没有人表扬。”
继续翻。
2017年。
“公司系统崩溃，所有客户数据丢失。我用个人电脑的备份恢复了全部数据。周总说‘辛苦了，下次记得在公司服务器上也存一份。’——公司没有服务器。他从来没批过那笔预算。”
翻到2019年。
加班记录：那一年，我有387个“加班”——意思是下午六点以后还在公司的天数。全年365天，有387天次——有些天我晚上回家了又被叫回来。
没有一天有加班费。
因为博远没有加班费制度。周建国说“大家都是为了公司，不分上下班。”
“大家”是谁？
2019年的考勤记录里，周洋还没来。但市场部的小李请了三天事假，周建国准了；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检查胃——长期加班熬出来的胃炎——周建国打了两个电话问我“下午能回来不？有个客户的事急”。
我下午回去了。
胃药没来得及取。
继续翻。
2020年。
那一年我爸走了。
胃癌。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。从确诊到走，四个月。
我请了三天丧假。
第二天，周建国打电话来。
“敏华啊，你节哀。有个事，翔宇那边的系统导出你能不能远程弄一下？他们催得急，洋洋——哦，那时候洋洋还没来——小李弄不了。”
我在殡仪馆的走廊里，蹲在地上，用手机热点连上公司的VPN。
花了四十分钟搞定。
挂了电话，我妈从里面出来说：“你爸的衣服选好了，你来看看。”
我进去看了。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。我爸一辈子没穿过中山装。
我在本子上没有记这一天。
但我记得。
我继续翻。翻到有数字的地方。
客户量。
我电脑里的备份文件还在。客户通讯录导出来——146个客户。博远总共201个活跃客户。
146个是我对接的。
占比：73%。
这146个客户，合同我谈的，售后我跟的，出了问题半夜我接电话的。他们认的不是博远，是我赵敏华的电话号码。
我的底薪，十年，从三千六涨到五千二。
涨了一千六百块。
翻到下一页。
外包费用。
博远的系统维护、网站运营、客户数据管理——这些活儿在任何一家正常公司都是外包给专业团队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