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远没有外包。
因为有我。
我粗略算了一下——这三块如果外包，按市场价，每年至少八万到十二万。
十年。
保守估计，省了八十万。
同一时期，周洋报销的各种“培训”“商务考察”“客户拜访”费用——我在财务系统里看过，因为财务系统也是我管的——三个月，十二万。
八十万和十二万。
一个是我十年省的，一个是他三个月花的。
我继续翻。
去年。2023年。
博远最大的一笔单子。
翔宇机械的全年维保升级合同。总金额：二百三十万。
从初次接洽到报价到谈判到签约到实施方案到售后承诺——全是我。
整整五个月，我周末没休息过一天。
合同签了。周建国在例会上宣布这个好消息。
“这是团队的成果，尤其是洋洋，作为这个的协调人，发挥了重要作用。”
周洋点头。
他的“协调”是：把我写的邮件转发给了客户。
年底，周洋的年终奖：两万。
我的提成：三千。
二百三十万的单子。我拿了三千。他拿了两万。
我把本子合上。
手心全是汗。
从2014年翻到2024年。
十年。每一页都是我的。
4.
那天晚上我没睡好。
不是因为气。是因为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。
一千六百块的涨薪。三千块的提成。三十九块的茶叶。五百块的补偿。
和对面的——一万二的底薪。十二万的报销。两万的年终奖。
我躺在床上算。
我十年直接经手签下的合同总额——我翻了记录，一笔一笔加——七百八十多万。
我省下的外包费——八十万。
我培训过的新人——七个。其中三个现在是博远的部门负责人。
这些加在一起，我给博远直接和间接创造的价值——我算不出精确数字，但保守估计——四百万打不住。
补偿。
五百。
我不算了。
第五天。
我在家收拾杂物间。离职了总得做点什么，不能天天坐着发呆。
杂物间的柜子顶层有一个纸箱，积灰很厚。我搬下来一看——是我爸的东西。
他走了四年，这些东西我一直没动过。
里面有几件旧衣服，叠得整齐——我妈叠的。一块旧手表，表带断了。一个搪瓷缸子，边上磕了个豁口。
还有那本笔记本。
我之前从公司拿回来的那本，是我自己的工作记录本。但柜子里这本——是我爸的。
他在厂里用的那个破本子。每天记加工了多少零件的那个。
我拿起来翻了翻。
字歪歪扭扭的。头几页确实是零件记录。“2018年3月15，车轴12。”“3月16，车轴8，法兰盘4个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跟我一样，把的活一笔一笔记下来。
继续翻。
翻到中间，夹着一个存折。
工商银行的。户名是我的名字。
我愣了。
打开。
存入记录：
2018年4月——5000元。
2018年7月——3000元。
2018年10月——5000元。
2019年1月——5000元。
2019年3月——3000元。
2019年5月——2000元。
2019年6月——3000元。
2019年7月——2000元。
最后一笔是2019年7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