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里堵得慌,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。
“走,洗脸去,水给你打好了。”婆婆转身往前走。
我跟在她身后,打量这院子。
白天看,比昨晚更破。三间瓦房,中间的堂屋,东屋住着公公婆婆,西屋我住。院子不大,堆着些柴火和农具,角落里有个压水井。
院墙是土坯的,一人多高,门是两扇破木板,一推就嘎吱响。
堂屋门开着,我一眼就看见昨天供着的那个东西。
红布还盖着,但今天光线好,能看清轮廓——是个神像,一尺多高,盘腿坐着,但姿势很怪,手脚好像都不太对劲。
公公就坐在神像旁边,手里捏着什么东西,嘴里念念有词。
他念得又快又含糊,听不清说的什么,但那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,像念经,又像唱丧。
我没敢多看,赶紧跟着婆婆去洗脸。
水是从压水井压出来的,冰得刺骨,我胡乱抹了把脸,手已经冻得通红。
“吃饭吧。”婆婆端来一碗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
我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,就着咸菜喝粥。
公公也端着碗过来了,在我对面坐下。
他吃着吃着,突然又抬起头,直直地盯着我看。
那眼神,怎么说呢,不像看一个人,像看一件东西。
我低头假装没看见,加快速度喝粥。
“丫头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又哑又,像砂纸磨石头。
我抬起头。
“你信神吗?”
我愣了一下:“……不信。”
他点点头,继续低头喝粥。
就这么一句,再没下文。
我端着碗,心里七上八下。
吃完饭,婆婆让我帮忙收拾碗筷。我端着碗往灶台走,路过那张八仙桌时,无意间扫了一眼——
桌上放着一摞黄纸,上头压着把香,还有个碗,碗里装着半碗黑红色的东西,黏糊糊的,像血。
我脚步顿了顿,没敢细看,赶紧进了厨房。
厨房在后头,比堂屋还暗。我把碗放进水池,正准备转身,婆婆跟了进来。
她手里端着个碗,碗里是一碗黑褐色的汤药,跟昨晚那碗一模一样。
“喝了吧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:“阿姨,这是什么?”
“净身汤。”她说,“咱这儿的规矩,新媳妇进门,头三天都得喝这个,净净身子,去去晦气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我说。
婆婆的脸色变了。
只是一瞬间,她脸上那层笑就没了,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,像两只钉子。
“丫头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阿姨,我身体挺好的,不用喝这些。”
“这不是你好不好的事,是规矩。”她端着碗往前走一步,“这村多少年了,新媳妇进门都得喝,你不喝,是想坏了规矩?”
我又往后退一步,后背撞上了灶台。
“明远呢?”我问。
“他跟他爸上山砍柴去了。”婆婆说,“你喝了吧,别让我难做。”
她把碗递到我嘴边。
那药味直冲鼻子,比昨晚更浓,苦腥苦腥的,熏得我直反胃。
“阿姨,我——”
“喝!”
她突然一声吼,把我吓得一哆嗦。
那声音本不是平时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能发出来的,又尖又厉,像指甲划黑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