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次他叫我妈是什么时候?
我想了很久。
想不起来。
他给我发微信,从来都是直接说事。
“妈,转账收到了。”
“妈,今天不行。”
“妈,你来之前说一声。”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但他给亲家母发语音,带烤鸭回来,婷婷想吃。
语气里带着笑。
我站在公交站。
天快黑了。
风把我的围巾吹散了。
我重新系好。
然后上了公交车。
5.
腊月二十七晚上。
那条发错的语音像一刺扎在我脑子里。
我开始做一件事。
翻记录。
我打开银行APP。
从三年前开始,每月一笔3000元转给周远。
一个月一个月翻。
36个月。
108000元。
加上当初卖房给他的80万。
总计908000元。
九十万八千块。
这就是我,赵秀敏,一个退休纺织工人,给儿子的全部。
我的退休金,我的老房子,我的积蓄。
全部。
我继续翻。
翻到最近三个月的转账记录。
3000、3000、3000。
每一笔,我都备注了。
“给远远的生活费。”
“给远远还房贷。”
“给远远买粉。”
买粉。
对。
三个月前周远跟我说,婷婷怀孕了,要开始买一些东西。
等等。
三个月前他跟我说的?
我仔细回想。
不对。
他三个月前跟我说的是“家里开销大了一些”。
他没说陈婷怀孕了。
是我猜的。
而亲家母今天说,她来照顾闺女——
所以亲家母至少来了三个月了。
三个月。
我的儿媳妇怀孕了。
亲家母来照顾了三个月。
没有人告诉我。
我继续翻手机。
翻到了一个月前周远发的朋友圈。
是一张B超照片。
配文:“我们的小宝贝,爸爸等你。”
评论里,陈婷回了一句:“老公辛苦了。”
亲家母回了一个爱心。
朋友同事都在祝贺。
我没看到这条朋友圈。
我赶紧打开周远的朋友圈主页。
空白。
一条横线。
他把我屏蔽了。
我的儿子,把我屏蔽了。
他屏蔽了我,但他发了B超照片让所有人看到。
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当爸爸了。
除了他的亲妈。
我放下手机。
坐在床上。
灯泡又开始闪了。
一闪一闪的。
那个晚上我没睡着。
不是因为伤心。
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我不是被冷落了。
我是被丢掉了。
周远不是忘了我。
他是有意识地把我隔在外面。
预约制、屏蔽朋友圈、不进家庭群、连怀孕都不告诉我——
他在系统性地把我从他的生活里删除。
而我还每个月给他转3000块。
我忽然想看看那80万首付到底怎么样了。
买房的时候,我因为出了80万,专门说过一句:“产证上加妈的名字吧。”
周远当时答应得很痛快:“行,妈,放心。”
但后来因为限购政策的原因,周远说加名字手续很麻烦,要我先签一份委托书给他,他去“办手续”。
我签了。
我信任我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