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一下。
“亲家母?”
“就是你儿媳妇的妈。她在小区里遛弯呢,我还跟她打了个招呼。”
王大姐说得很随意。
“看样子住了有一阵了,都跟物业的人混熟了。”
我站在超市门口,提着速冻饺子,风吹得塑料袋哗哗响。
亲家母。
住了有一阵了。
我想起来了。
我每次想去看儿子——
“家里在打扫。”
“婷婷约了朋友。”
“别总是想来。”
可亲家母住在那里。
住了有一阵了。
我回到出租屋,坐在床边。
亲家母住在那里。
不用预约。
不用打电话。
不用“提前说一声”。
而我,我出了80万首付的那个房子——
我要预约。
那天晚上我没吃饭。
倒不是生气吃不下。
是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为什么?
凭什么?
亲家母出了多少钱?
婚礼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。
陈婷家出了一套家具和家电。
总共加起来,不到8万。
8万,想住多久住多久。
80万,想来一趟要预约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那个灯泡是坏的,一闪一闪。
我已经在这个屋子住了三年了。
灯泡坏了两个月了。
我一直没换。
因为换灯泡要站上凳子,我膝盖不好。
以前家里换灯泡都是周远换的。
现在我找不到人帮我换一个灯泡。
但我出了80万。
4.
腊月二十七。
我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。
我去了儿子那个小区。
不是去找他。
我就是想看看。
下午两点,我在小区门口站着。
戴了口罩和帽子。
我不想被认出来。
等了大概半小时。
我看到了亲家母。
她从单元门出来,穿着一件羽绒服,看起来很新。
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,边走边跟旁边的大妈聊天。
“对对对,我闺女怀孕了,我来照顾她。”
怀孕?
陈婷怀孕了?
我没听说过。
我亲儿子没告诉我。
亲家母又说:“女婿可孝顺了,天天下班给我端茶倒水。”
端茶倒水。
周远给亲家母端茶倒水。
我上次去他家,他让我在楼下等了十五分钟。
我继续听。
“你家那个儿媳妇的妈呢?”那个大妈问。
亲家母笑了一声。
“哦,她呀,不常来。”
不常来。
她的语气很轻。
好像在说一个不重要的人。
我就是那个“不常来”的人。
不是不常来。
是来不了。
我转身走了。
走到公交站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是周远的微信。
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。
不是发给我的。
是他发到家庭群的。
他建了一个家庭群,群里有他、陈婷、亲家母、亲家公。
没有我。
我连家庭群都不在。
这条语音不知道为什么推送给了我——后来我才想明白,他点错了,发到了跟我的对话框。
语音内容:
“妈,今天别做饭了,我下班带烤鸭回来。婷婷想吃。”
妈。
他叫亲家母“妈”。
我听了三遍。
每一遍都很清楚。
“妈。”
这个字,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