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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雨是半夜开始下的。

先是几滴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,啪嗒啪嗒,像谁在用力敲打。然后雨声密起来,哗啦啦连成一片,整个世界都被罩进一层白茫茫的水汽里。风刮得猛,卷着雨点抽在玻璃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像无数颗小石子砸过来。

林笑笑是被惊醒的。

不是被雷声——还没打雷——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。心脏在腔里突突地跳,跳得又重又快,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她睁开眼,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窗外路灯透过雨幕投进来的、模糊的光晕,在墙上晃晃悠悠。

伤口在疼。

不是之前那种钝痛,是另一种——尖锐的,烧灼的,像有烧红的铁丝在腹腔里来回拉扯。她蜷起身子,手指死死揪住被单,布料在指间拧成一团。冷汗从额头冒出来,顺着太阳往下淌,冰凉地滑进鬓角。

玉佩在发烫。

不是错觉。那块玉贴着口皮肤的地方,温度在一点点升高,从温润变成温热,再变成烫。不是火焰那种灼人的烫,而是一种……从内里透出来的、闷闷的灼热感,像有什么东西在玉石深处苏醒,正缓慢地燃烧。

她伸手去摸,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,被烫得缩了一下。

玉在发光。

幽暗的、青蒙蒙的光,像夏夜坟地里飘荡的磷火,在浓稠的黑暗里一闪,一闪。光很微弱,但真实存在,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渗出来,在她口映出一小团朦胧的青晕。

然后,楼上传来一声巨响。

“砰——!”

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,沉闷的,结结实实的,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紧接着是一连串稀里哗啦的声音,瓷器碎裂,玻璃迸溅,椅子腿在地板上疯狂摩擦,发出刺耳的吱嘎声。

林笑笑猛地坐起来。

动作太急,扯得伤口一阵剧痛,眼前发黑。她咬牙忍着,手撑在床沿,大口喘气。冷汗把睡衣后背全浸湿了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
楼上的动静还没停。

有脚步声,很重,很快,从房间这头冲到那头,撞倒了什么东西,又是一阵稀里哗啦。然后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,咚的一声,整面墙都在震。

林笑笑掀开被子,脚踩在地上。地板冰凉,透过薄薄的袜子直往骨头里钻。她扶着墙,一步一顿地挪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冰凉金属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
门外走廊一片漆黑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亮着,投下一小片惨绿的光。雨声还在继续,哗啦啦的,像永远不会停。

她拧开门,走出去。

楼道里更黑。声控灯坏了,怎么跺脚都不亮。她摸着墙,一步一步往楼上挪。楼梯的水泥台阶又冷又硬,边缘硌着脚底。每走一步,伤口就扯着疼一下,像有小刀在里头剐。

四楼。

沈却寒家的门虚掩着。

不是没关严,是实实在在开了一条缝,大概两三指宽。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不是灯光,是那种青蒙蒙的、不稳定的光,一闪一闪,把门框边缘映得忽明忽暗。

林笑笑停住脚步。

心脏在腔里狂跳,撞得肋骨生疼。玉佩烫得像要烧起来,那团青晕透过睡衣,在口明明灭灭。楼上的动静停了,死一样的寂静,只有雨声,哗啦啦的,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。

她伸出手,手指碰到门板。

凉的。

她轻轻一推。

门开了。

客厅里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。

灯没开,只有窗外的路灯和偶尔划过的闪电提供一点惨白的光。但即使如此,她也看清了——屋里像被台风扫过一样。

椅子倒在地上,桌布被扯下来,杯碟碎了一地,玻璃渣在微弱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。书架上的书散落得到处都是,纸张铺了满地。墙上的挂画歪了,画框裂开一道缝。

而在这片狼藉中央,沈却寒蜷缩着。
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,但此刻那件衣服皱得不成样子,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。她跪坐在地上,身体弓得像只虾,双手死死按着太阳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最让她心惊的是沈却寒周身环绕的东西——不是实物,是光。

青色的,游动的,像无数条细小的、发光的蛇,在她身体周围盘旋、扭动、冲撞。那些光蛇极不稳定,时而凝聚成团,时而又炸开成细碎的光点,把整个客厅映得忽明忽暗,鬼影幢幢。

沈却寒在发抖。

不是冷的颤抖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、无法控制的痉挛。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,把额发全打湿了,黏在惨白的脸上。

她睁着眼睛,但眼神涣散,瞳孔里倒映着那些乱窜的青光,像两口正在沸腾的深潭。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说什么,但听不见声音,只有嘶哑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
林笑笑张了张嘴,想喊她的名字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,发不出来。

她想走过去,想碰碰她,但脚像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口的玉佩烫得吓人,那团青晕已经扩散到整个口,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烧。

然后,沈却寒抬起了头。

她的目光穿过那些乱窜的青光,落在林笑笑脸上。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痛苦、混乱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
“走……”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出……去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她整个人猛地绷直,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了一下。周身的青光骤然膨胀,炸开,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箭向四周迸射!

林笑笑下意识闭上眼,抬手去挡。
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。

那些光箭在触碰到她的瞬间,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,纷纷溃散、湮灭,化作细碎的光点,消散在空气里。

她睁开眼。

口那块玉佩,正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强烈的青光。那光不再局限于口的一小团,而是像水一样流淌出来,顺着她的手臂、躯、腿脚蔓延,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、青蒙蒙的光罩。

光罩很柔和,像一层流动的琉璃,把那些狂暴的光箭全挡在外面。

沈却寒也看见了。

她涣散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聚焦,死死盯着林笑笑口那块发光的玉佩,又移向林笑笑周身那层光罩。她的嘴唇颤抖着,想说什么,但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袭来,她整个人蜷缩得更紧,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,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丝。

周身的青光再次暴动,比之前更猛烈,更狂乱。它们不再是无序地冲撞,而是开始向内收缩,像无数条发光的绳索,一圈一圈缠绕在沈却寒身上,越缠越紧,越缠越紧——

林笑笑听见了骨头被挤压的、细微的咯吱声。

“不……”
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轻,但很清晰。

然后她动了。

不是走,几乎是扑过去。伤口被扯得剧痛,眼前一阵发黑,但她不管,跌跌撞撞地冲进那片青光的中心,冲进那片狂暴的、混乱的能量场里。

空气像变成了粘稠的胶水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那些游离的光蛇撞在她周身的光罩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光罩在颤动,在变薄,但她不管。

她冲到沈却寒面前,跪下来,伸出手,抓住她的手。

沈却寒的手冰冷,僵硬,像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。手指死死抠着太阳,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
林笑笑用力掰开她的手,把自己的手塞进去。十指交握,掌心相对。

在肌肤相触的瞬间——

整个世界安静了。

不是真的安静,雨还在下,风还在刮,但那些声音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……嗡鸣。

低沉的,持续的,从两人交握的手掌之间传来,顺着骨头,顺着血管,一直传到心脏,传到四肢百骸。

玉佩的光猛地暴涨。

不再是那种柔和的、琉璃一样的光罩,而是变成了一道凝实的、青色的光柱,从两人交握的手掌之间冲天而起,贯穿了客厅,照亮了每一寸角落,每一片狼藉。

光柱里,林笑笑“看见”了。

不是用眼睛,是某种更直接、更内在的感知。她“看见”沈却寒体内狂暴奔涌的灵力——青色的,混乱的,像决堤的洪水,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,经脉寸寸碎裂,丹田摇摇欲坠。

她也“看见”了自己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——从玉佩里流出来,顺着交握的手掌,流进沈却寒的身体。

那暖流很细,很弱,像山间一条涓涓细流。但它流进那片狂暴的青色洪水里时,发生了奇妙的变化。

不是对抗,不是吞噬,而是……引导。

像给肆虐的洪水挖开了一条河道,像给迷途的羔羊指出了方向。那股暖流所到之处,狂暴的灵力慢慢安静下来,顺着它的指引,开始缓缓流动,从横冲直撞变成有序循环,从崩裂的边缘被拉回正轨。

林笑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她只是本能地握紧沈却寒的手,把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暖流全部送过去。像捧着一盏小小的油灯,走进狂风暴雨的黑夜,用那点微弱的火光,去点燃另一盏即将熄灭的灯。
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

可能只过了几秒,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。林笑笑不知道。她只感觉自己在一点点被掏空,身体越来越轻,像要飘起来。口那块玉佩烫得像块烙铁,但那种灼热不再痛苦,反而成了一种……连接,一种支撑。

终于,最后一丝狂暴的灵力被安抚下来。

光柱缓缓收缩,变淡,最后消散在空气里。客厅重新陷入昏暗,只有窗外的路灯和偶尔的闪电提供一点惨白的光。

林笑笑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冷汗把全身都浸透了,衣服黏在皮肤上,冰凉一片。伤口疼得厉害,像有无数针在里头扎,但她没力气去管。

她抬起头。

沈却寒还跪坐在她面前,低着头,长发散下来,遮住了脸。她的身体不再痉挛,但还在轻微地颤抖,像一片风中的落叶。

周身的青光已经完全消失了,空气里只剩下雨声,和两人粗重的、交错的喘息声。

过了很久,沈却寒慢慢抬起头。

她的脸白得像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额头上被自己抠破的地方还在渗血,混着汗水,淌下来,在脸颊上划出几道暗红色的痕迹。眼睛是红的,布满血丝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,虽然还很涣散,很疲惫。

她看着林笑笑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发出声音。

林笑笑也看着她,看着她脸上那些血痕,看着她惨白的脸色,看着她涣散的眼神。

然后,她抬起手,用颤抖的指尖,轻轻碰了碰沈却寒额头上的伤口。

指尖触到温热的、黏腻的血。

沈却寒猛地一颤,像被烫到一样,往后缩了一下。

林笑笑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
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着,谁也没说话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哗啦啦的,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净。闪电划过,惨白的光照亮客厅,照亮满地狼藉,照亮她们交握的手,和手上那些未的血迹。

沈却寒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她的手还紧紧攥着林笑笑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掐进林笑笑的皮肤里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。

她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松开手。

林笑笑的手掉在腿上,掌心还残留着沈却寒冰冷的、汗湿的触感。

沈却寒撑着膝盖,慢慢站起来。动作很慢,很僵硬,像一具生锈的机器。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,背靠着墙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手掌摊开,掌心朝上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能看见那些细密的、被指甲掐出来的伤口,还有未的血迹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,她抬起头,看向林笑笑。
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破碎,又重组。最后沉淀下来的,是一种近乎疲惫的、放弃抵抗的平静。

“你看到了。”

她说。

声音嘶哑,涩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。

林笑笑坐在地上,看着她,看着她脸上的血痕,看着她眼里的疲惫,看着她摊开的、伤痕累累的手掌。

窗外,又一道闪电划过,把客厅照得亮如白昼。

在那短暂的白光里,林笑笑看见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里,有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晕,正在缓缓褪去,像退的海水,消失在皮肤之下。

她抬起头,看向沈却寒,嘴唇动了动。

“这不是幻觉。”

她说。

声音很轻,但在这死寂的客厅里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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