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等舱的这一夜,堪称沈昭宁穿越以来最酣畅淋漓的一场“公关局”。
几瓶顶级的法国波尔多红酒,配上烤得流油的澳洲牛排,再加上沈昭宁那套前世在酒桌上练就的、逢人先敬三分的“国企太极拳”,这几个原本对资本家充满警惕的热血青年,已经彻底放下了戒备。
在交谈中互通了生辰八字后,沈昭宁极其自然地排好了座次。
陈赓生于1903年,今年21岁,最年长,性格也最豪爽,自然是当之无愧的“陈大哥”。
杜聿明生于1904年,今年20岁,沉稳内敛,沈昭宁一口一个“杜二哥”叫得那叫一个亲热。
宋希濂最小,和沈昭宁一样都是17岁。沈昭宁便端着酒杯,揽着宋希濂的肩膀,一口一个“希濂老弟”、“同岁兄弟”,瞬间拉近了同龄人之间的距离。
看着这几位未来在抗战场上威震天下的名将,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在自己的套房里呼呼大睡,沈昭宁坐在真丝沙发上,端着醒酒汤,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朵了。
“这回报率,比特么买比特币还夸张啊!”
沈昭宁心里那个美啊。自己虽然肉身只有17岁,但在这些人眼里,自己现在就是一个“虽然年少多金,但为人极其仗义、虚怀若谷”的完美小老弟。有这几个年长的大哥罩着,以后进了黄埔,哪怕自己门门功课垫底,也绝对能在军中横着走。
……
次上午,“玛丽公主号”终于驶入了珠江口。
当游轮在广州天字码头缓缓靠岸时,站在甲板上的沈昭宁,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1924年广州城的魔幻与混乱。
江面上,挂着各国国旗的炮舰和商船往来穿梭;岸边,沙面租界里的洋楼林立,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。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码头上密密麻麻、衣衫褴褛的苦力,以及街头巷尾那些穿着各式各样杂牌军装、扛着汉阳造甚至老套筒的大头兵。
“桂军、滇军、粤军……”沈昭宁扶着栏杆,看着下面那些叼着旱烟、眼神桀骜的军阀士兵,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就是孙中山先生此时的处境。名义上是大元帅,实际上连广州城的税收都收不上来,大半个广州都被这些名义上“护法”、实则割据一方的客军占领着。这哪里是革命大本营,这分明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桶!
“昭宁兄弟,咱们到了!”
陈赓背着那个破旧的藤条箱,拉着宋希濂和杜聿明走了过来。这位21岁的湖南汉子虽然昨晚宿醉,但此刻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兴奋的光芒。
“走,下船!咱们先找个便宜的客栈落脚,然后就去打听军校筹备处在哪!”陈赓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,说走就要走。
沈昭宁却一把拉住了他,神秘地笑了笑。
“找便宜客栈?陈大哥,杜二哥,你们既然认了我这个兄弟,到了广州,我还能让你们住大通铺去闻脚臭味?”
沈昭宁转过头,对着身后的保镖沈一招了招手:“发信号了吗?”
“回少爷,昨晚游轮靠近香港时,就已经拍了电报。广州分号的掌柜,应该已经到了。”沈一恭敬地回答。
话音刚落,码头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。
只见两辆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、擦得锃亮的黑色福特T型轿车,在十几个穿着黑衣对襟短打、极其精的汉子护卫下,硬生生从混乱的码头人群中挤开了一条道,停在了游轮的舷梯下方。
一个穿着绸缎长衫、胖乎乎的中年商人,满头大汗地从第一辆车里钻了出来,手里还举着一块写着“恭迎沈少爷”的红纸牌子。
“嘶——”
陈赓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们虽然知道这位昭宁兄弟家里有钱,但在这人生地不熟、军阀遍地的广州城,一下船就有两辆汽车和这么多护院来接,这得是多大的能量?
沈昭宁拍了拍陈赓的肩膀,用极其随意的语气说道:“我家老爷子早年在广州置办了点小产业。走吧陈大哥,食宿我都安排好了,咱们先安顿下来,再去筹备处也不迟。”
在几位未来名将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沈昭宁像个微服私访的少东家一样,带着他们坐上了福特轿车,一路风驰电掣,驶入了广州城内。
汽车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东山区的幽静大宅院前。这里是广州富商和政要的聚居区,高墙大院,门口不仅有石狮子,还站着四个持枪的私人护院。
“昭宁,这……这是你家的小产业?”17岁的宋希濂咽了口唾沫,看着这占地至少几亩的三进大院落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。他实在无法想象,同为17岁,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。
“临时落脚点而已,进去吧。”
沈昭宁笑着将他们迎进大厅。分派好上房后,沈昭宁立刻让掌柜的去广州最有名的酒楼叫了一桌上好的席面送来。
吃饱喝足之后,沈昭宁把陈赓三人叫到了自己的正房里。
“昭宁兄弟,你这排场太大了,我们这几个做兄长的受之有愧啊。”21岁的陈赓搓了搓手,他是个傲骨铮铮的人,虽然感激沈昭宁,但并不想一味地占这个17岁小老弟的便宜。
“自家兄弟,不说两家话。陈大哥,杜二哥,你们且看这是什么。”沈昭宁收起了笑容,走到房间正中央,指着地板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四个大号牛皮铁皮包角的箱子。
“咱们这次来广州,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革命的。几位哥哥觉得,在这乱世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沈昭宁盯着他们。
“是信仰!”陈赓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“是勇气!”宋希濂握着拳头。
“是枪。”杜聿明沉默了半天,憋出一个字。
“杜二哥说到了点子上,但还不全面。”沈昭宁走上前,掏出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打开了第一个箱子。
“是后勤,是生存的本钱!”
随着箱盖掀开,陈赓等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在天鹅绒的内衬上,静静地躺着两把泛着幽光的德国原厂毛瑟C96(二十响盒子炮),旁边是一盒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!
“这……这是德国原厂的快慢机?!而且是全新的!”陈赓作为正儿八经在湘军讲武堂待过的人,一眼就看出了这玩意儿的含金量。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哆嗦了,手伸在半空中,想摸又不敢摸。
在这个汉阳造都算是好枪、很多杂牌军还在用大刀长矛的年代,一把能连发的原装德国盒子炮,那就是近战火力的神!
“还没完呢。”
沈昭宁得意地笑了笑,又打开了第二个、第三个箱子。
当看到那几百支拜耳药厂的针剂、成桶的高浓度碘酒、以及那一包包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奎宁粉时,陈赓、宋希濂和杜聿明这三个未来在尸山血海里出来的将军,彻底石化了。
“昭宁……”20岁的杜聿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死死盯着那一箱子药品。
陈赓转过头,看着眼前这个只有17岁、脸庞甚至还有些稚嫩的富家大少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:“昭宁老弟,你……你到底是来考军校的,还是来当军需处长的?这……这一箱子药,够救活一个团的命了!”
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,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凝重表情。
“几位哥哥,我沈昭宁虽然只有17岁,是个书生,没你们那么好的身手。但我知道打仗会死人,而我有钱。”
他拿起一瓶奎宁粉,郑重地放在陈赓的手里:“广州这地方,瘴气横行,打起仗来,生病死的人比中弹死的还要多。这些药,是我散尽家财从洋人手里抠出来的。咱们上了战场,大家把后背交给彼此。几位哥哥在前面敌,我沈昭宁在后面给你们兜底!”
沈昭宁拍了拍自己的脯,大义凛然地吼道:
“只要有我在,哪怕是阎王爷来收人,我也要用这些药,把咱们兄弟的命给抢回来!”
轰!
这番话,彻底击碎了这三个热血青年最后的心理防线。在这个军阀连军饷都发不出来、伤兵只能在哀嚎中等死的年代,一个17岁少年说出的这番话,比任何主义都来得实在、来得震撼!
“昭宁兄弟!”
17岁的宋希濂眼眶通红,猛地站直身体,给沈昭宁敬了一个极其不标准但极其用力的军礼。
陈赓死死握着那瓶奎宁,深吸了一口气,一把揽住沈昭宁的肩膀,一字一顿地说:“好兄弟!哥今天算是服了你了!你这份心,绝不是一般的阔少爷!战场上,只要我陈赓还有一口气,就绝不让敌人伤你一汗毛!”
杜聿明没说话,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沈昭宁的后背,但那如铁石般坚毅的眼神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沈昭宁被杜聿明拍得差点吐血,但看着眼前这三张激动得涨红的脸,心里简直乐开了花。
“稳了!彻底稳了!这三位大哥的保命符,算是死死地贴在我脑门上了!”
……
两天后。广东高等师范学校,黄埔军校筹备处。
沈昭宁并没有急着去找他的“蒋叔”。因为他知道,按照历史线,1924年2月下旬这个时间点,蒋中正因为与大元帅府里的一些人事矛盾,加上经费短缺,一气之下辞去了筹备委员长的职务,跑回老家浙江奉化去了!
所以,他现在去筹备处,肯定是见不到老蒋的。
但他必须得去报名。
当沈昭宁带着陈赓等人来到文明路的筹备处时,这里已经被全中国各地赶来的热血青年挤得水泄不通。
“人太多了,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。”宋希濂踮着脚尖往前看。
沈昭宁推了推金丝眼镜,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低调的灰色中山装,毕竟这是革命的地盘,穿西装大衣太扎眼了。
就在他们排队的时候,前面不远处,一阵极其流利且充满激情的演讲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。
“同学们!列强欺凌,军阀横行!我们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升官发财,而是为了给四万万同胞出一条血路!这所军校,就是咱们中国革命的黄埔军校!”
沈昭宁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粗布学生装、留着短发、目光如炬的青年,正站在一个石碾子上,挥舞着手臂,对周围的几百个报考学生进行即兴演讲。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,条理清晰,引经据典,几句话就把周围人的情绪彻底点燃了,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“讲得好!”陈赓忍不住大喊了一声。
沈昭宁看着那个青年,心头一震。这口才,这气度,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生的领袖。
他随手拉住旁边一个刚鼓完掌的四川口音学生,低声问道:“兄弟,上面那位发表演讲的兄台是谁啊?”
“你连他都不晓得?”那四川学生一脸敬佩地说,“那是湖南来的代表,人家以前是搞工人运动的大领袖,名叫蒋先云!听说是这届考生里最有学问的!”
蒋先云!
黄埔三杰之首!那个在黄埔一期所有科目中全部考第一、被蒋中正视为最得意门生、被周恩来誉为“将才”的超级天才!他生于1902年,今年22岁,是这群人里当之无愧的“老大哥”。
沈昭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半拍。
“乖乖……这就是传说中的满级号吗?要是能把这位22岁的学神大哥也拉进我的‘苟命朋友圈’……”
还没等沈昭宁琢磨出怎么去搭讪蒋先云,筹备处的大门里突然走出一个穿着少将军服、戴着眼镜、气质儒雅的中年军官。
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沈昭宁眼睛微微一眯。他虽然不认识这张脸,但在这个时间点,能在这个位置主持大局的,除了那位著名的左派领袖、也是筹备处的主力将——邓演达,还能有谁?
邓演达手里拿着一叠名册,眉头微皱,目光扫视了一圈,清了清嗓子,大声喊道:
“哪位是浙江宁波来的沈昭宁?沈昭宁同学在不在?”
此言一出,周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开始四处寻找。连那个正在演讲的蒋先云也好奇地看了过来。
陈赓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昭宁,低声道:“昭宁兄弟,长官叫你呢!你在这边还有熟人?”
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他知道,老爹沈榆卿提前拍出的那封电报,以及自己怀里揣着的那封老蒋的回信,开始发力了。
“学生沈昭宁在此!”
17岁的沈昭宁大步走出队列,在几百双各异的目光中,迎着邓演达审视的眼神,不卑不亢地走了过去。
“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。我虽然是个17岁的少爷,但我更是个历经风霜的工会主席。我必须要在这个筹备处,留下一个‘觉悟极高的爱国富二代’的完美初印象!”
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导戏,准备迎接他在黄埔高层的第一次正式亮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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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【第五章完】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