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里猛地一沉。
人群中间,是我妈那个旧皮包,包口大开,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。
几颗红枣,一袋核桃,还有两个保温饭盒,几双我爸的棉袜子。
我妈蹲在地上,正颤抖着手一样一样地往回捡。
我爸被一个中年男人拦着,脸色铁青。
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,正指着地上的东西尖声说道:
“都翻过了,没有刀具。”
另一个人附和道:“那也不能大意,保安在群里说得很清楚,可能是来踩点的。”
我的血瞬间冲上了头顶。
我拨开人群冲了过去。
我妈抬起头,看到我,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对我笑。
“小默,没事,东西都没摔坏。”
她手里攥着一双棉袜。
我蹲下,从她手里接过袜子,放回包里。
然后站起来。
“谁的。”
没人说话。
那个穿貂的女人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们就是怕他们乱跑,请他们在这儿等一下警察……”
“我问,谁动的手。”
那个拦着我爸的中年男人开了口,语气倨傲。
“我让的。保安在群里发了警报,说有两个持械的可疑人员进了小区。作为业委会主任,我有责任保障大家的安全。”
4
我看向我妈的手腕。
一道清晰的红痕,已经开始发紫。
民警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回事?谁动手了?”
那个自称业委会主任的赵主任立刻迎上去,换上一副笑脸。
“警察同志,一场误会。保安那边信息传递有误,我们也是出于安全考虑。老人家没事,道个歉这事就算了。”
年长的民警没理他,走到我妈面前。
“阿姨,您说,怎么回事。”
我妈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子。
“没事,同志,大家也是好心,怕有坏人进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没伤着。”
民警看了看她的手腕,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土特产。
他身后的年轻民警,用执法记录仪拍下了现场。
然后站起来,声音洪亮。
“老人家包里都是些土特产和衣物,没有任何违禁品。”
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赵主任和那几个住户。
“是谁报的警,说他们持械?”
保安在旁边哆哆嗦嗦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就是说可能,只是可能……”
“报假警需要承担法律责任,这个常识你应该懂吧?”
保安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同志,我真不是故意的,我就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……”
民警不再理他,转向我。
“您看这事,是私下调解,还是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?”
我看着我妈。
她低着头,正在给那个旧皮包打结。
“走吧小默,回家。”她轻声说,“爸妈饿了。”
我转过身。
“调解。”
民警点点头。
“行,那双方留个联系方式,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们。”
他瞪了一眼那些人。
“该道歉的,拿出点诚意来。”
穿貂的女人含糊地说了句“对不住啊阿姨”,扭头就走。
赵主任咳一声。
“误会,都是误会,老人家别往心里去。”
说完也转身离开了。
保安缩在一边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
民警离开后,周围彻底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