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润六千六。
银行贷款月供三千八。
真正到手的钱——两千八百块。
父亲就靠这两千八百块,给二十户人当了十五年的房东。
难怪管道修不起。
难怪墙皮补不了。
难怪电梯年检一拖再拖。
我合上合同,拿起那本黑皮笔记本。
第一页写着一行字,父亲的笔迹,方方正正。
“桐花巷17号改造计划——”
后面的字被水渍洇糊了,只看得清一个“梦”字。
我没有继续翻。
因为有人在砸门。
02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
钱德厚,马刚,还有五楼的郝美芳。
郝姐手里提着一袋橘子,表情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方锦,打扰了,我们来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钱德厚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。
他直接把一张A4纸拍在我面前。
“这个月的房租,我们不交了。”
我低头看那张纸。
打印体,措辞工整,底下密密麻麻签了十四个名字和手印。
标题写着——“桐花巷17号全体住户关于减免租金的联合申请”。
“整改期间我们住在工地里,凭什么还要交租?”马刚嗓门很大。
“对,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。”钱德厚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了二郎腿,“大家伙儿都签了字。”
我看了看那十四个名字。
二十户签了十四户。
“还有六户呢?”
“还没签的回头也会签。”钱德厚眼皮都没抬。
郝姐在旁边小声说了句:“方锦,我们也不是要为难你,就是这个情况,你看能不能——”
“行。”
我把那张纸翻过来,在背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自本月起暂停收取租金,整改期间免租。但整改完成后恢复原租金标准,届时请各位按时缴纳。”
签名。期。
钱德厚伸脖子看了一眼,嘴角往上勾了勾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马刚嘀咕了一句:“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。”
三个人走了。
郝姐把橘子留在了桌上。
门关上之后,我拿起计算器按了一遍。
免租一个月,少收两万零六百。
罚款七万三还没交。
银行月供三千八照常扣。
加上常维护和水电公摊——
我这个月的缺口是十万四千块。
我打开手机通讯录,从A翻到Z。
能借钱的人,我在父亲住院那四个月里已经借遍了。
小姨借了我三万,表姐借了一万五,大学室友苏瑶转了我两万。
这些钱现在一分都还不上。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管理间的灯泡忽闪了两下,发出细微的嗞嗞声。
楼上传来水管的闷响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。
像这栋楼的心跳。
我重新拿起那本黑皮笔记本,翻到第二页。
父亲画了一张草图。
六层楼的剖面,每一层都标注了改造方案。
一楼:大堂+咖啡区。
二楼:标准客房×4。
三楼:标准客房×4。
四楼:家庭套房×2。
五楼:行政套房×2。
六楼:天台花园+露天吧台。
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“如果有一天桐花巷变好了,这栋楼不该只是出租屋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父亲在笔记本里夹了一张名片。
“旧城改造服务中心赵维民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