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片边角磨得起毛,被翻过很多次。
我把名片放进口袋。
楼上的水管又响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03
第二天一早,我去住建局交罚款。
七万三,刷了信用卡。
额度还剩四千二。
出了住建局,我在路边站了五分钟。
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,我才发现自己出门忘了围围巾。
手机响了。
苏瑶的微信。
“锦锦,你爸的事我一直想来看你,最近店里走不开,你还好吗?”
我打了三个字:“还活着。”
又删掉,改成:“挺好的,别担心。”
回到桐花巷17号,楼下围了一群人。
韩工——父亲生前一直用的装修师傅——正蹲在地上抽烟。
他身后停着一辆面包车,车上装着管材和工具。
我前天联系了他,让他来勘查管道。
“韩叔,情况怎么样?”
韩工掐灭烟头,站起来。
“小方,实话跟你说,三楼和四楼的主管道全烂了。”
“换的话多少钱?”
“光管材加人工,少说八万。”
八万。
“墙皮呢?”
“外墙脱落面积太大,得搭脚手架。加上重新做防水、刷涂料,十二万打底。”
“电梯?”
韩工看了我一眼,像是不太想说。
“那部电梯是九几年的老款液压梯,配件早停产了。”
“修不了?”
“修能修,但检测过不了。要过年检,得整体换。”
“换一部多少?”
“小型客梯,最便宜的国产品牌,落地三十五万。”
我算了一下。
管道八万,外墙十二万,电梯三十五万。
五十五万。
加上已经交的七万三罚款,加上银行的四十七万贷款。
总缺口超过一百万。
我口袋里有四千二。
“韩叔,你先回去,我筹到钱联系你。”
韩工拍了拍我的肩膀,没说话。
面包车开走了。
我转身往楼里走,迎面撞上钱德厚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枸杞。
“哟,找人来看了?什么时候开工啊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可别光嘴上说,住建局那边我们盯着呢。”
他吹了吹茶,慢悠悠上了楼。
我站在一楼大厅里。
头顶的灯管坏了一,另一发出惨白的光。
墙角堆着三辆破自行车和一台没有门的旧冰箱。
消防通道的标识牌歪了,用胶带粘在墙上。
瓷砖地面裂了好几条缝,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。
这就是父亲守了十五年的地方。
我蹲下来,用指甲抠了一下瓷砖缝里的脏东西。
抠不掉。
04
第三天,我接到银行电话。
不是普通的催收。
“方小姐,您父亲的贷款已逾期十八天。”
“据合同条款,逾期超过三十天,银行有权要求提前偿还全部剩余本金。”
“届时如果无法偿还,我们会启动资产处置程序。”
资产处置。
就是拍卖这栋楼。
我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还有十二天。”对面的声音很职业,“建议您尽快处理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管理间里发了二十分钟的呆。
然后我打开电脑,搜了一下桐花巷17号的评估价。
三年前的评估,六百八十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