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觉得自己蠢得可以。
我把手机扣在口,闭上眼睛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,门锁响了。
方骏回来了。
我听见他在客厅放下钥匙,去卫生间冲了个澡,然后掀开被子躺下来。
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。
不是家里的牌子。
他翻了个身,声音有些含糊:“今天应酬喝多了,老赵那个不好谈。”
我没动。
呼吸放慢,装出已经睡着的样子。
他嘟囔了一句“睡了啊”,很快打起了轻微的鼾。
我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02
我和方骏是相亲认识的。
那年我二十七,他二十九。
媒人是他妈钱桂芳的牌友,介绍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——“小方在自己创业,有闯劲儿,家底虽然薄了点,但踏实肯。”
踏实肯。
这四个字我记了五年。
婚前他的确踏实。
租的房子虽然小,但每次我去他都提前打扫得净净。
我做饭,他洗碗。
我加班,他来接我。
求婚那天下着雨,他打着伞在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。
我当时觉得,这个人可以嫁。
婚后第一年还好。
第二年他说想注册个贸易公司。
缺启动资金。
他没直接开口,是钱桂芳来我们家吃饭的时候“不经意”提起来的。
“小骏有想法,就是手头紧。荷啊,你手上不是有点积蓄吗?一家人,钱放在谁那里不是放?”
那时候我婚前的存款有八十七万。
工作六年攒下来的,一分一分省出来的。
方骏在旁边没吭声,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眼睛看着桌面。
我把钱转了。
八十七万,一笔。
方骏搂着我说:“媳妇儿,等公司做起来了,十倍还你。”
公司注册的时候,我没看过章程。
后来才知道,股东只有方骏一个人的名字。
我的八十七万,在法律上叫“借款”还是“赠与”,全凭他一张嘴。
这是第一件我现在想起来,觉得自己蠢的事。
第二件是房子。
婚后第三年我们买房,总价一百八十万。
首付五十四万,我出了三十五万,他出了十九万。
房产证上写的方骏。
他说写他的名字贷款好批。
我又信了。
搬进新房的那天晚上,钱桂芳拎着锅碗瓢盆就来了。
方骏说:“我妈一个人住不方便,先过来住一阵。”
一阵。
从那天到现在,整整两年。
钱桂芳把次卧改成了她的房间,窗台上摆满了她从老房子带来的塑料花。
客厅的米白色沙发套上了红绿格子的罩布。
我养了三年的文竹被她搬到阳台淋了一周暴雨,死了。
她说:“养花养草有什么用?又不能吃。”
方骏说:“你别跟我妈计较,她年纪大了。”
年纪大了。
计较。
这两个词后来成了我听到最多的话。
冰箱里我买的酸永远在第二天就少两盒,钱桂芳说“骏骏爱喝”。
我放在玄关的伞被挪到了杂物柜最底层,每次下雨要翻半天。
这些事单拿出来都不算什么。
放在一起,就是一张网,一天勒紧一寸。